“怎么可能……你这家伙是抄近路了吗！”松田阵平撑着滑雪杖，胸口剧烈起伏，一脸的不甘心与难以置信。他自诩体力和技术都是顶尖，却没想到在最后的直道冲刺前，九条贵希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路线选择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松田。”九条贵希挑了挑眉，“看来未来一个礼拜的澡堂卫生，要辛苦你一个人了。”

“啧，愿赌服输。”松田恶狠狠地咬了下牙，却在转头看到随后赶来的萩原研二时，露出了更嫌弃的表情。

萩原研二显然也没能赢过九条贵希，但他完全没有失败者的沮丧。他连滑雪板都没解开，就顺着惯性直接撞进了九条贵希的怀里，双手死死搂住对方的腰，撒娇道：“九条太厉害了！最后那个切弯简直是艺术家！我不管，既然我没赢到奖励，那九条能不能主动给我一点补偿？”

“喂，hagi！”

日向海站在木屋台阶上，手里拎着九条贵希的外套，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两个人加起来还没老大一个人能打。”

“嘘。”九条贵希比了个手势。

冬天，长野的天黑的很早。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安静下来之后。山巅几乎没有人声。冬夜的林间空气干净而冷，除了远处别馆微弱的灯火，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

雪还在堆积，仰头望去，连星光都被浓重的云层遮蔽，整座雪山仿佛沉入了一片荒芜的虚无里。

“……原来黑夜的山顶真的什么也看不见啊。”萩原研二仰头看了一眼天幕，又侧头对着九条笑了笑，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里，“没关系啦。黑着也挺好的，反正只要在九条身边——”

话还没说完。九条贵希忽然又笑了一声。

“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

下一秒，一声清脆而短促的响动划破寂静。不是震耳欲聋的爆响，而是像被人轻轻点燃的火星——一道幽绿色的冷焰在山谷下方骤然绽开，光芒沿着山脊向上攀升。

紧接着。整座滑雪场的灯光亮了。

不是一盏一盏地恢复，而是整座山的照明系统同时被点燃。数千盏大功率的探照灯从山脚向山顶迅速爬升，雪道的轮廓在夜色中一寸寸显现，整片银白色的森林完整地矗立在他们眼前。

几乎在同一时刻，别馆主道两旁的路灯也依次亮起，像被人按下了同一个开关。林荫道、缆车索道、看不清尽头的雪径，全都被柔和的橘光重新勾勒出来。

更远一些的地方，整座山谷也醒了。山下的度假村亮起了连绵的景观灯，蜿蜒的山路在夜色里缓缓浮现，像一条被重新拉直的金龙。并不喧哗，却层层铺开，将方才的死寂一扫而空。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人为地拉回了亮着的状态。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彻底说不出话来。冷风从崖底穿过，吹乱了他的发尾，他却像是忘了呼吸，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光落在他瞳孔里，映出整片璀璨的雪山，明亮得几乎不真实。

“九条……” 他的声音轻得不像是在夜里，“你这也太犯规了吧。这得动用多少权限……”

九条贵希走到他身边，重新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在寒风中慢慢传递： “你刚才说黑着也没关系。” 他说，“我不太同意。”

他看着被点亮的雪山：“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所以就算你输了。也一样会送给你。”

日向海一脸不爽地递上了一份文件。

“这座雪山的归属权，现在是你的了。”九条贵希从日向海手中接过那份装订精致的法律文书，封面上印着长野县土地局的火漆印章。他在手中一转，随手递到了萩原研二面前。

““既然是你的山了。总得有个名字。萩原，你想叫它什么？”

萩原研二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他望着漫山遍野被灯光勾勒出的银色树影，脑海中掠过昨夜的暴风雪、刚才那一瞬间的点火，以及此刻九条贵希眼底倒映出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突然合上文件，把它紧紧抱在怀里，那双紫色的下垂眼里闪烁着温柔得近乎湿润的光。

“叫‘研希山’吗？这也太土了，小阵平肯定会笑话死我的。”他先是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后声音低了下来：“就叫……‘千早’（Chihaya）吧。”

九条贵希微微挑眉：“《千早振》？”

“嗯。”萩原研二轻声吟诵出那句著名的和歌，“‘千早振，神代未闻，龙田川，红叶染。’”

虽然现在是冬日，并无红叶，但刚才灯火亮起的一瞬间，整座雪山像是被神迹点燃了一般，那种极度热烈、甚至有些不真实的震撼感，正如神代时期那些流传的故事。

“虽然这里没有红叶。”萩原研二看向九条贵希。下一句话在心里响起。但在我心里，这就是神代之后的奇迹。

“那么，走吧，千早山的主人。”九条贵希带着他向下冲去，“去巡视你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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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空俯瞰而下，整座“千早山”在寂静的群山中如同一颗被唤醒的极地心脏，跳动着刺眼的白光。

贴着陡峭的斜坡疾驰。两道身影在银白色的世界里交错、腾跃，带起的雪粉在橙黄色路灯的映照下，化作无数细碎的钻石，在半空中悬停、飞舞。

四周的红松林被光影勾勒出如刀刻般的轮廓，阴影在雪地上飞速后退，仿佛时光倒流。风声被拉长成空灵的背景音，唯有单板切开雪面的清脆声，像是在这张巨大的白纸上，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两个名字的最后一勾。

远处的别馆灯火通明，像是一座孤岛，而整座雪山就是那片翻涌的、名为“千早”的海洋。光影在九条贵希的防风镜上飞速流转，从深邃的墨色跃动到明亮的金橙，每一次转弯，都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洗礼。

萩原研二紧随其后。

从他的视角望过去，九条贵希的背影在漫山遍野的灯火中显得格外修长，甚至有些不真实。那个男人在雪场上自由得像是一阵没有牵挂的暴风，所有的谋略、阴影、甚至那份沉重的财阀家业，似乎都被他抛在了身后的山巅。

其实不爱漫漫长夜。作为一个总是在深夜拆解案情、在生死边缘游走的预备警察，他太清楚黑暗意味着什么——那是未知的危险，是无法掌控的变数。

因为你才多了情结。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片由九条亲手点亮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深夜，突然觉得，如果长夜里住着这样一个愿意为他燃尽一座山的神明，那黑暗也并非不可忍受。

过往和光阴都重叠。四年前的分手，不久前的重逢。在这一刻，在“千早山”的灯火里，那个在校门口冷淡路过的九条贵希，和现在这个紧紧握住他的手、把整座山作为礼物递给他的九条贵希，终于在他眼中重叠。

我用尽所有字眼去描写。那是超越了正义、超越了世俗、甚至超越了他自己认知的感情。

那是他在千千万万个原本该熄灯的夜晚里，唯一想要留下的一抹亮色。

拜托老天爷，什么什么都好，就让时间停止在这一刻吧。

我真的好爱好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