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好戏就此结束了,他们脸上洋溢的欢笑,真是刺人眼啊。”
恍惚之间,朱之湄听见了一阵游丝般轻扬又藏着感伤的话,她侧过头,正瞧见赵连面上含笑,双眸无光地望向前方。
朱之湄厌恶地皱眉,移开眸子,似是自言自语道:“大喜的日子,自然要送上最畅快的笑。”
语毕,她讥刺地笑了,又放声大笑两声,她身形摇晃地走出了罗府。
秋日时节,日光温和,凉意一阵又一阵袭来。
朱之湄跨出罗府,快走两步远离了这一片喜色,再往前走了两步,正巧撞上了一个人,以金线绣成黑云纹的衣袍撞入视野内。
这肃重又暗沉的服饰,秦子骋独有。
朱之湄像是麻木僵硬了般,保持着原来的姿态站立在原地,低垂着头,一动不动,沉浸在了自己哀戚又绝望的世界中。
“亲眼见到这场婚事,死心了吗?” 他冷然的声音如一阵寒风窜入朱之湄的耳中,令她浑身一颤。
可她紧咬着嘴唇,如一座泥塑木雕般立在地上,旁人的冷嘲热讽或者温言软语,她皆听而不闻。
见她这幅木然的模样,秦子骋脸上肌肉骤然颤抖起来,显现出不可忽略的激昂情绪,他沉声道:“你知道了一切,美好的幻梦已破灭了,他也另娶旁人,你失魂落魄有何意义?抬起头来,睁开眼,你清醒些罢!”
他说着话,朱之湄却依旧缄默,说到后面,他气急败坏起来,不由得握住了她的双臂。
这时,朱之湄抬了头,二人距离极近,她看见了秦子骋扭曲的脸庞,她有些漠然,也有些疑惑,问道:“秦大人,我与你有何关系,到了何种程度,竟让你拉着我不放,逼我清醒,我很清醒了,否则,我会坏了这场婚事。”
她最后一句话落地,在秦子骋眼里探寻到了害怕。
朱之湄立时笑了,脸上焕发出一丝神采,以锐利的口气道:“秦大人在怕什么,怕我阻止了婚事,和罗庄瞻修成正果,该清醒的人是你罢。”
秦子骋深吸一口气,他脸上的青筋因为用力凸现出来,脸色亦变得难看,可是顷刻间他执迷不悟地笑了,口气冷硬:“你知道了我的心思,所有不堪与情意在你面前一览无遗,既然在你跟前显露出来,我怎么能收回去,即使让我陷入混沌痛苦的地狱里,也比假装清醒得好。”
他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眼里尽是不可忽视的沉迷与坚决,似乎说着不可挽回的大事。
朱之湄的心被他这番话搅得翻江倒海,全然忘了适才的伤愁,只是看着他,以不可思议的眸光打量着他。
恰时,黄竹急匆匆过来,看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只略停顿片刻,而后急切地在秦子骋耳旁说了几句话。
朱之湄只听见“太子殿下”四字,后再也听不清了。
可看到秦子骋脸色骤变,他脸上瞬间覆上了思量与筹划。
朱之湄敛眉后退半步,面孔平静道:“没有人会为俗事羁绊,情欲这等事,愈沉迷就愈是害人不浅,罗庄瞻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云儿她……亦有自己的抉择,而你,当然会干干净净地跳出来。”
朱之湄深吸一口气,忽略他凝重的脸色,淡声道:“听说韩娘子已经苏醒,我前去看望,秦大人不必担忧我。”
秦子骋凝望着她,她身形平稳,步伐稳重,一步一步往文瀚楼方向而去,半明半暗的光线笼罩着她,随着她的远离,世界的光彩似蓦地消散,天轰地一声压了下来。他的内心沉重极了。
他急忙来到皇宫,却被太监挡在文渊阁外。
“秦大人请回吧,太子殿下为了大人顶撞陛下,陛下龙颜大怒,得亏了赵大人金玉良言,打开了太子殿下被蒙蔽的心,太子殿下与赵大人正在殿里讲议大事,殿下没有功夫见您,大人身子不适,该好好休养。”
太监站在一侧,弯腰曲背说着话,可话里话外隐含着无礼的意思。
“你……” 黄竹脸色变了变,踏上前一步就要维护自己的主子。
但秦子骋及时出声道:“多谢李公公告知,赵大人更能抚平殿下的心绪,也盼他能给殿下更好的教导,殿下明礼成学,这是众望所归的好事。”
“看来大人心中有数,便请回罢。” 李公公含笑道。
漆黑夜空下,二人走在宫道里,途径的侍从们见到二人均躬身退至一侧。
“李公公不过一个奴才,大人何故给他好脸色?”
黄竹低声不满道。
“你瞧那群低首而立的奴才,他们不仅对了我行礼,对你亦是恭敬有加,李公公虽是一条狗,可他是陛下面前最忠诚、最受宠的狗,比起来,你连他都不如。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了陛下,陛下正防着我,他不让我接近殿下。”
二人即将走出皇宫大门。
黄竹气愤极了:“大人,奴才恨得牙痒痒,赵连如今愈爬愈高,他若赢得了殿下的心,真……真是……这一切本该是大人的。”
这句话结束时,二人已走至宫外马车旁,车夫正恭候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