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辛听见动静,沉浸在美色中的面庞蓦地变得狰狞,见到朱之湄这副憎恶鲜明又熟悉的脸,更是大怒,骂骂咧咧地冲着朱之湄而来。
朱之湄临危不惧,当机立断地将手中托盘扔了过去,杯碟中热气腾腾的茶水淋了他一身,整只右手红了大片,烫得他跳脚。
朱之湄心中勃发的、难以言说的苦闷找到了出气口,正似老鹰对准了猎物,她如掣电般冲了过去,一把拎住他领口,举起右手,毫不客气地连扇了两巴掌。
陈元辛吃痛呻吟,哀声不绝,痛苦地看着眼前气势汹汹又散发着无限魅力的女人,他的思绪清醒了一瞬,眼中发出敌意,嚷道:“原来是你,秦子骋呢,他躲在背后,要你逞什么好汉。”
话音落地,朱之湄又扇了他一巴掌,这一下,使得他唇角溢血,破口大骂,不仅骂她,更骂上了秦子骋。
朱之湄厉声喝道:“我打你,是因为你恃强凌弱,欺辱女子,秦子骋若来了,按他严正冷厉的性子,不是打你这么简单。”
正说着话,朱之湄小臂上一紧,一股力量拉着她,死死拉开了几寸之远,解放了陈元辛。
“朱小姐,我没事,你不该为了我惹上麻烦。”
朱之湄转过头去时,正对上武珍泪水莹然又楚楚可怜的眸子,这张凄然的脸上,满是对自己的关切担忧,更含着焦虑,似乎对面是十恶不赦、咬人不放的凶神恶煞。
朱之湄总算懂了牡丹花下死的心甘情愿,她冷声道:“只要为你解决麻烦,其他一切都不算麻烦。”
武珍眸光动了动,眼中溢满感激,流动着动人的神采,但顷刻间,又涌满了绝望,她不住地摇头,紧紧拉住朱之湄的手。
在这僵持的一瞬间,朱之湄听见身侧几寸远处的陈元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疾呼,她无暇阻止时,陈元辛已唤来他的小厮奴仆。
外间廊檐处传来数十人砰砰砰的脚步声。
朱之湄暗道不好,她知道,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故脱出武珍桎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逼近陈元辛,抽出腰间的利刃,寒光一闪,抵在了他脖颈动脉处。
正值众人闯进厢房之际,朱之湄拽着陈元辛,寒凉的刀锋映出他狰狞可怖的面孔。
朱之湄不顾身后众人,冷视着他,阴森道:“我稍一用力,你便一命呜呼了,你此般不识好歹,我势必让你长个教训。”
她一面说话,只听见身下传来窸窣声,往下一瞥,便见他双腿簌簌抖个不住。
朱之湄不屑地笑了,而武珍走近了来,劝着朱之湄道:“朱小姐,你……你不能杀他。”
朱之湄一手扼住他左肩,另一只手猝然旋转,刀尖便抵住了他心脏处。
她一面说话,右手一面往下移动,漫不经心道:“武小姐,你别怕,此人罪该万死,我杀了他,这是替天行道,他若死不瞑目下了地府,该索命也是索我的命。”
语毕,刀锋已移至他□□处,陈元辛吓得浑身直颤,双腿哆嗦着:“她……她爹已将她许配给了我,我……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你凭何杀我?”
朱之湄眉头一挑,道:“你信不信我今日便让你不能人道,传遍京城,声誉扫地,成不了婚。这理所当然的事落了空,你还嚣张狂妄吗?”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们这是闹的哪一出?刀剑无眼,快快快,放下刀。”
身后传来一道清亮悠扬的女声。
眨眼间,韩天瑛火急火燎地奔至近前,瞟了眼陈元辛青紫交替、涕泗横流的脸,眼底闪过不可察觉的厌恶,进而握住了朱之湄的手腕,控制着力度道:“朱姑娘,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好歹是在我的店里,闹出人命,传了出去,还做什么生意,手底下的人全喝西北风去。”
韩天瑛一面琢磨着朱之湄的神色,一面试探着推开她的手。
朱之湄眉梢一挑,顺着她手往外挪动半寸,紧接着右手一挥,手起刀落,刀被钉在了陈元辛脑袋左侧的木板上,发出令人胆颤的铿然声。
朱之湄抱着胳膊,后退三步,居高临下道:“看在韩娘子的面上,饶了你,不过有一个条件,退了与武府的婚事,不再纠缠武小姐。”
韩天瑛惯会瞧人眼色的,立时拉了陈元辛起身,好说歹说了一阵,终是说服了陈元辛。
陈元辛眼神飘忽,晃悠悠走开三步,道:“好,我答应了。”
说着话,猛然间往外跑了四五步,指挥小厮们,撕心裂肺道:“捉住这个女人,重重有赏!”
一言落地,七八个小厮们风风火火、七手八脚冲向朱之湄,朱之湄没料想到他转眼变卦,可她身手灵巧,正要旋身躲闪时,却被身侧人韩天瑛阻住了手脚,韩天瑛攥着她臂膀,正要往左边扯。
这互相拉扯的瞬间,两三个壮汉来到近前,一左一右拉住了朱之湄。
朱之湄臂膀似乎被两块钢铁箍住,看着长得健硕的男人,她心中暗骂。
陈元辛见状命人困住武珍,笑咧咧走近了朱之湄。
韩天瑛神色微变,正要上前时却被陈元辛推开。
陈元辛看着顽强不屈、冷傲抬头的朱之湄,忍不住啐了一声:“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三个时辰尚未过去,形势大变,这说明了什么呢,行事前得估量估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单手拍了拍朱之湄的脸颊,满脸的嘲讽。
“陈公子,我这小店经不得二位打闹,陈公子也不想多生事端,平白无端地让罗大人头疼罢?”
陈元辛听见韩天瑛这几句话,如梦初醒,他惊异地想起文瀚楼可是罗行朝筹办而建的,背后之人是他们陈府瞻仰的罗府。
陈元辛登时泄了气,面有畏难之色,仅片刻之间,对上朱之湄挑衅的神情,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面前,他不能丢了尊严,故而挺起胸膛道:“既有韩娘子说情,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只要朱小姐对我磕三个头,恭恭敬敬道歉,我便放了你。”
“这……陈公子……” 韩天瑛瞟了眼容色坚毅的朱之湄,暗道,就算天下所有人会给你磕头,这心比天高的丫头可不会给你磕头。
陈元辛伸手推开她,愠道:“滚开!”
说话间,朝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意会,左腿一踢,朱之湄膝盖处受痛一屈,跪了下去。
几乎是跪地的一刹那,朱之湄咬着牙站了起来,怒目圆睁道:“陈元辛,天子脚下,你不守法纪,欺辱民女,今日你不杀了我,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
她这一番话说得震天动地,在情在理,陈元辛委实听进了心底,更思及她背后之人秦子骋,他一阵胆寒。
可他已将人逼在这个份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退无可退,故而大叫着道:“给我跪下。”
两侧小厮一齐施力,将她按在了地上,脸与地面相贴。
朱之湄想,晦气,真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