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之湄察觉到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她猛然间转了身子,迅速后退数步,忍住心悸,嗫嚅道:“方……方才大人过来时,见到其他人了吗?”
秦子骋盯着她发慌的脸,声音发沉:“见到了很多人。”
“都有谁?” 他的声音带有蛊惑性,朱之湄情不自禁往下问。
朱之湄正等待他回答时,一人嚷着跑了过来,正是黄竹,他惊异地看了眼朱之湄,又万分焦急道:“大人,出事了,太子殿下膳食被人下毒,已经晕厥。”
“被人下毒?” 朱之湄惊异地叫道。
秦子骋瞧她一眼,应道:“排查所有接近过御膳房之人。”
朱之湄心中一慌,但听黄竹焦急道:“大人,御膳房中人指认毒是青雀所下。”
空气几乎是凝滞了下来,隔了一瞬,秦子骋发出了一道讽刺至极的笑,道:“他们终于有动作了。”
*
回到席间时,似乎换了个天地,原先喜乐无限、笑语喧哗的景况,已变成了沉重肃静之景,个个脸色灰败,欲言又止。
朱之湄偷偷落座,秦子骋毫无疑惑地立在殿中,青雀躬着身子跪在地上。
朱之湄眸光一点点移动,默不作声将所有人神色瞧在眼中,绝大多数人带着看热闹的神态,包括最开始向秦子骋敬酒的人,小部分人幸灾乐祸,一些小人却是蠢蠢欲动,欲雪上加霜。
她眸光向上,酒意正酣的陛下怒容满面,两道浑浊的眸光直直射下来,如果这眸光能变成刀剑,秦子骋定会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陛下,太医院回话,殿下服食的量不多,尚未侵入肺腑,需用银针逼毒,才能醒转。”
一个太监哆哆嗦嗦地传话。
“好,务必救回太子。”
陛下吩咐完,当即向秦子骋发难:“秦大人,你来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身边的人怎么敢在膳食中下毒?”
秦子骋跪地道:“陛下,眼见为实,何人亲眼目睹青雀下毒,青雀又是怎样下的毒?”
陛下重重地哼了一声,吩咐太监带人上来,顷刻间,三四个侍婢进了殿中,并排跪在地上,她们个个带着敬意、却无惧意。
陛下让她们交代实情,其中一侍婢道:“当时众位姐姐进膳,不在御膳房,只有奴婢一人,奴婢眼见青雀大人……她在食盘中做了手脚。”
“你确定如此?若有虚言,杀无赦。” 陛下追问。
“奴婢绝不能看错。” 这侍婢语气肯定。
“秦大人,眼见为实,你敢说此人不是受你指使?” 陛下厉声道。
秦子骋道:“臣不知此事,但青雀若要戕害殿下,断不会行此拙劣的手段,且陛下认为青雀受臣指使,这个奴才,就不会受人指使吗?”
“陛下,奴婢……奴婢不敢诽谤秦大人,奴婢所言,全是事实。”
这个侍婢语声带颤。
“陛下,臣最近扶乩占卜,得来乩语,说最近小人作祟,影响国运,必须要严惩小人,方可平乱定国。”
真人邵工杰冷不丁出来,万分自得地看着秦子骋,眸光中已将他看作了小人。
陛下向来信乩语,认为这是老天爷将不可言之语隐晦告知,故对真人之言信之不疑,闻言怒不可遏,夺过前方的青瓷碟,“砰”的一声砸在下方,气急道:“秦子骋,先是你的奴才奉了你的命闯入陈府,到现在竟将主意打到太子头上,你以为你只手遮天,可无法无天了?”
陛下龙颜大怒,无人敢出头。
朱之湄看着秦子骋的背影,生出莫名的心绪,搅得她心神不定,她一直以为他该是行事滴水不漏、万事不出差错的人,不会有卑躬屈膝的时候,但此刻凝视他稍显寂寥的背影,她觉得在这人满为患的大殿中,他变得渺小,甚至任人宰割。
陛下信奉服金者寿如金,服玉者寿如玉,修坛练丹,欲长生不老,对真人邵工杰奉若神明,城中所传,果然不虚。
朱之湄看着邵工杰那张扬扬得意、志得意满的神色,恨不得将他可憎的嘴脸打得鼻青脸肿,但转念间,更觉得最上面的神智昏乱的帝王,才是更该责难的对象。
他枉为一国之君。
这一刻,朱之湄真心实意、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秦子骋信笺所言,更理解到他痛苦挣扎的心情。
心绪转过,登时有一股浩大的力推着她,她两三步站了出来,连身侧的霍清云都未能阻住。
“陛下,民女去过御膳房,目睹这个侍婢在食盘中下毒,此婢女不仅胆大包天,且欲栽赃嫁祸给他人,罪大恶极。”
朱之湄跪在地上,带着强烈的嫉恶如仇意味。
朱之湄蓦然间冒出来为秦子骋说话,在这浮动着死亡气息的死寂的殿中,便如一头勇敢无畏的羊闯入了危险重重的狼群,稍有言语动静,便会被抓着撕咬。
满座注目,罗庄瞻亦投去了一抹异样的眼光。
“你是谁?无缘无故的,你为何会去御膳房?” 邵工杰眼眸微眯,眸中精光四射。
“此人与秦大人关系甚好,她的话不能信。” 这时,后首的陈元辛站出,远远指着朱之湄,眼神中露出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