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有位不怕死的勇士送来一个食盒,在窗边喊了声“大小姐请用膳”,便慌不择路地溜走了。
窗内的人影张牙舞爪地咆哮:“本大小姐就算饿死,烂成满地白骨,也绝不吃你们一口饭!”
紧接着屋里飞出一盏烛台,砸翻了石阶上的食盒。
“还有这好事,那我不客气啦。”宋寻予闻着味飘下银杏树,迫不及待地伸手拿碗筷,指尖直接略过碗筷穿了过去。
可恶,又忘了他是鬼这茬。
宵泽不解地垂眸看他:“鬼需要吃饭么?”
宋寻予蹲在食盒边,虚空戳着软糯的桂花糕,泫然欲泣地哽咽道:“我们饿死鬼是这样的,当年我家道中落、穷困潦倒、流离失所,年纪轻轻就······”
倏然,视线中闯入一只青筋突显的手,十指相扣牵住了他的手。
宋寻予诧异地睁大眼睛,宵泽这就相信了?李少爷的悼词还没背完呢。
“饿死在街头······唔。”
宵泽拈着桂花糕塞进他嘴里:“自己吃,别指望我喂你。”
宋寻予咽下桂花糕,顺利端起了碗筷:“好神奇,只要和你牵手,我就能碰到东西了?”
“嗯。”宵泽心虚地颔首,其实不必牵手,隔着衣物触碰也可以。
宋寻予信以为真,全程牵着宵泽干饭,尝到觉得好吃的顺便投喂他,最后剩下个多余的大白馒头,大概是厨房的丫鬟放错食盒了。
松开宵泽的手,宋寻予躺回冒死薅秃一整枝银杏叶制作的小窝,满足地打着哈欠:“感谢大小姐的馈赠。”
宵泽挤进小窝里质问:“只谢她,不谢我?”
“道谢多见外,”宋寻予扬唇笑道,“宵泽你最好了。”
宵泽沉默地注视着他,所有的银杏叶摇曳晃动,奏出欢快的声响。
一日之内,他的叶子失控了两次。
“又起风了,”宋寻予习惯性靠在宵泽身上取暖,“秋天夜里凉,我们离近点暖和。”
鬼不怕冷,银杏也不怕冷。
宵泽虽不理解,依然任由他接近:“小鬼,我还不知你唤何名。”
宋寻予拍拍胸脯:“我叫宋寻予,尊贵的欲寒峰······”
峰主兼拒霜阁阁主。
他没来得及报全自封的名号,砰地被一个冰冷发硬的大白馒头砸中了脑门。
“见鬼!我饭呢?宋寻予你个短命的病秧子!是不是你这死鬼偷吃的?最好别让本大小姐逮着你,不然给你砍得魂飞魄散!”
宣阙被迫嫁给死人本来就烦,这下发现饭被偷吃更烦了,气得提剑在院里一边乱砍,一边问候宋寻予祖宗十八代。
“宵泽别听,”宋寻予立即捂住宵泽的耳朵,“她骂得太脏了,会教坏你的!”
宵泽冷淡地挥袖拂开他:“骗子,我与本体银杏感官相通,一字不落都听见了。”
宋寻予不服气地指着脑门的红印:“你不也骗我了?刚才我可没牵你手!我们就算是扯平了吧。”
梦境中时间流速很快,这些天宋寻予百无聊赖地和宵泽窝在树上,唯二的乐趣是偷吃宣阙的饭以及围观宣阙花式越狱被抓。
一天清晨,宣阙钻狗洞越狱被抓了正着,两个小厮熟练地用羽毛掸子把她请了回去。
宣阙没走几步,回头对着狗洞怒斥:“你俩别太嚣张,本大小姐迟早能成功跑路。”
“毅力可嘉,”宋寻予坐在树上鼓掌,顺势瞥向认真打理枝叶的宵泽,“你一直待这里不闷嘛,我们悄悄溜出去玩吧。”
“出不去,”宵泽平静地回答,“以前这里是块荒地,宋家派人建了宅院,让道士做法借我灵力为你续命,便出不去了。”
银杏高大繁茂,困在这小破地方怪委屈的。
回想近日宵泽的种种善意,宋寻予心疼得更厉害了:“你不恨我吗?”
“不恨,你又不知情,况且那道士术法不精,只能困住我而已,并不能汲取我的灵力。”
说着,宵泽指腹捻过叶脉:“无所谓,出不出去没差别,都一样的。”
都一样孤独。
宋寻予咬牙切齿道:“他算哪门子道士,分明是招摇撞骗的神棍,幸亏他是个神棍,我可不想你牺牲灵力为我续命。”
现在似乎不一样了。
“骗你的,区区神棍哪能困得住银杏大仙。”
话音刚落,宵泽伴随金光落地,露出张扬肆意的笑:“走了,出去玩。”
“又骗我,你好记仇啊,”宋寻予飘过去牵住宵泽的手,“先陪我去拿点跑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