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泽:“······”
有哪的规矩能比绝云端的门规少?
从古至今,绝云端门规仅此一条,相传是初代掌门一酒一剑在主峰镇石上即兴雕刻而来。
—凡尘琐碎皆虚妄,乐游云端逍遥仙。
弟子服穿法比较复杂,宋寻予捯饬半天好不容易穿上身,结果卡在了最后一步,这腰带暗扣太多,怎么系都不对劲。
当他耐心耗尽想放弃时,一双白皙骨感的手忽然出现在视野中,三两下便将被弄成一团糟的腰带捋顺,端正整齐地系在腰间。
“我拜师当天,掌门对外宣告你渡劫未成身死道消了,无论是误判还是有意为之,师尊在知晓实情前,最好不要贸然暴露身份。”
宵泽说得在理,宋寻予也觉得事有蹊跷,大肆宣扬操办忌日,云魄灯无端破碎,这一切似乎都在刻意强调他的“死”。
宋寻予直直看向宵泽:“你在关心我么?”
宵泽别过脸,倔强地狡辩:“善意的提醒罢了。”
“这样啊,”宋寻予撩起腰侧的流苏,故意得了便宜还卖乖,“让我别对你动手动脚,你倒是一声不吭就上手乱摸。”
宵泽没好气道:“行,那我拆了,你自己系。”
“别啊,”宋寻予生怕他真拆,率先闪身到门外,“走了,吃席去。”
宵泽连忙跟上:“等等,你的脸。”
宋寻予头回也没回:“放心,别人看不见。”
宵泽望着他的背影,即使指尖早已掐破手心的皮肉,沁出殷红的血珠,也难以抑制眼底近乎疯狂的偏执。
宋寻予果真没死。
非但没死,此刻还穿着他曾经穿过的衣服。
···
欲寒峰四处春和景明,唯独峰顶寒风凛冽,漫天飘落细雪。
以往这处冷清到仅有一座坟冢的地方,当下摆了两桌宴席,其中一桌纪律严明、鸦雀无声,另一桌三五成群、叽叽喳喳。
“郁前辈,据说宵师兄和寻予仙尊样貌极为相似,真的假的?”
这位被称为郁前辈的青年,耳侧佩戴着一枚翠蓝翎羽发饰,打扮得像只花里胡哨爱臭美的鸟,混在一群白衣里格外惹眼。
“这还能有假?”郁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阿予本人都生不出这么像的!”
“那宵师兄是不是因为这事才铁了心地拜寻予仙尊为师啊?”
“谁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我看宵泽这狗崽子就是喜欢守寡!成天霸占拒霜阁不许我进,阿予种的灵果也不许我摘,好几次还发神经不许我叫阿予,可恶至极!”
郁翎越说越憋屈,一口气闷下整杯酒,抬头竟瞧见弟子们一个个宛如鹌鹑缩着脑袋,时不时掀起眼皮心虚地瞟向他后方。
“怎么不继续了?我打扰你们闲谈了?”
宵泽似笑非笑地问上一句,在场的弟子们更是大气不敢出。
郁翎自知理亏,咽了下口水,指着身旁的空位:“你来了啊,快坐快坐,特地为你留的位子。”
“不用了,”宵泽拉开椅子,轻拍宋寻予的肩,“你坐。”
众弟子齐刷刷看了过去,脸上无一不充斥着惊疑。
这人谁啊?宵师兄居然亲自帮他拉椅子!他们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
“多谢宵师兄。”宋寻予应声坐下,光惦记吃席,丝毫没注意到周围酸不溜秋的视线。
郁翎大致扫了他一眼:“这小辈哪来的?看着有些面生。”
宋寻予冷不丁噎了句:“反正不是你生的。”
可笑,他看起来是能生的样子么?
方才他全都听见了,若不是宵泽拦着,高低给这只嘴碎的死鸟拔下来几根羽毛。
“你这小辈,”郁翎愤愤撸起袖子,“怎么跟前辈说话呢?欠收拾!”
眼看郁翎即将一巴掌呼宋寻予后脑勺上,宵泽迅速抓住他的手腕,破天荒叫了声“郁前辈”。
郁翎惊诧地睁大眼睛:“你叫我什么?再叫一声我听听。”
“休想,”宵泽感觉宋寻予吃东西怪可爱的,鬼使神差地戳了下他微鼓的脸颊,“林子里捡的,被灵兽吓傻了,替我照顾他点儿。”
逆徒,说谁傻呢?
宋寻予啃排骨的动作一顿,面色复杂地眨了眨眼,又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啃剩下的半块。
严格遵守“多吃饭,少说话,不要暴露身份”的约定。
“好好好,”郁翎爽快答应,“你赶紧燃烛上香去,小心阿予等急了夜里托梦找你算账。”
听见“托梦”一词,宋寻予差点咬到舌头,默默夹走郁翎碗里的炙烤鹿肉以解心头之恨。
宵泽没有接话,只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便踩着积雪走远了。
说是祭拜仪式,其实也没什么仪式。
每年宵泽负责燃烛上香,其他弟子负责吃席闲谈,主要为了陪不喜冷清的寻予仙尊热热闹闹过个忌日。
至于朝暝仙宗的人,美其名曰前来祭拜,说不准安的什么心。
宵泽独自跪坐在覆雪的墓碑前,催动灵火点燃香炉两边的烛台,双手举香借着烛台的火烧透,虔诚地拜了三下,将香立于香炉中央。
做完这套流程,宵泽正欲抬手拂去墓碑上的雪,倏然被朝暝仙宗为首的弟子出言打断。
“且慢,寻予仙尊当真仙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