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来壶碧落酿。”

宋寻予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踏进酒肆，如墨长发束得随意，丝丝缕缕散落在肩头。

他熟门熟路地晃悠到一处靠窗的空位坐下，拆开特地买来下酒的蜜饯，拈了块杏脯准备先尝尝味道。

嗖——

一枚灵石破空而来，迅猛地直击宋寻予的指尖，杏脯还未入口，便被打掉在地。

还有这好事，谁家傻子用灵石搞偷袭啊。

宋寻予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昧了灵石，不亏不亏，虽是枚下品的，但足够再买十包蜜饯不止。

“喂！你是哪来的土包子？”

闻言，宋寻予抬眸看去，一位扮相华贵的少年站在桌前，冲他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懂不懂规矩？寻予仙尊的专座你也敢坐？”

这位置何时成了寻予仙尊的专座，寻予仙尊本人怎么不知道。

宋寻予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把桌椅看了个遍，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兴致缺缺地问：“寻予仙尊的名字呢？”

专座专座，难道不该在最显眼的地方刻上他宋寻予三个辉煌的大字吗？

少年不耐烦地掏出一袋灵石拍桌上：“别装傻，谁不知道寻予仙尊每次来都坐这里，我劝你识趣点儿，赶紧拿着灵石闪开，把位置让——”

没等少年说完，宋寻予拿着灵石和蜜饯，麻溜地换去了隔壁桌子。

坐哪不是坐？真想不通一个连名字都没刻的虚假专座什么好争的。

“——给我坐，”少年扯了扯嘴角，“倒也不必这么识趣吧。”

看在灵石的份上，宋寻予懒得跟少年计较，叼着一块杏脯，侧目瞥向窗外，街道人群熙攘，坊肆琳琅，凡商铺摊面皆有行人驻足。

不知今日是什么重大节日，热闹过分了。

他平时最爱凑热闹，可惜纤凝城位于绝云端的山脚下，只能找家酒肆暂避锋芒。

约莫七年前，宋寻予穿进了这本龙傲天修仙爽文里，当初他每天真情实感地蹲点追更，不想却惨遭背刺，中后期剧情疯狂变异，一章比一章离谱。

好端端的男频主角居然爱上了自己的师尊，爱而不得便设法控制反派魔尊当作替身，又上演明月独不照我的戏码，把师尊身边亲近的人全刀了。

替身魔尊死后，主角演都不演了，直接搞起强制爱，逼迫白月光师尊与他结契，最终师尊不堪受辱、自毁元神而亡，主角反倒突破情劫修为大涨，从此问鼎修仙界。

这算哪门子男频爽文，明明是欺男霸男狗血文。

熬夜看完结局，宋寻予气得两眼一黑，醒来发现穿到这鬼地方不谈，还倒霉催的成了白月光师尊本尊。

不幸中的万幸，他恰巧穿在仙门选拔前天，尚未收这逆徒，便连夜逃离了绝云端。

时至今日，宋寻予偷摸回来，正是想看看经此变数剧情发展成怎样了。

“客官，是你的······酒吧？”

掌柜端来两壶酒，迟疑地将酒放到桌上，他黝黑的眼珠左右转动，反复打量宋寻予的脸，口中念念有词。

“不应该啊，打开店起我从没记错过客人，怎么偏记不住你的模样？”

以防被人辨认出来，宋寻予常年施法维持匿颜诀，别人无法看见他的真实容貌，只会留下平平无奇的印象，很快就忘记了。

经过多番改进，还可以随心所欲决定生效对象。

“兴许是你忙忘了，”宋寻予轻敲酒壶边缘，“这不多上了一壶酒？”

掌柜故弄玄虚道：“非也，非也，客官你有所不知，绝云端的寻予仙尊生前最爱喝我家碧落酿，每回下山除祟必定要来喝个痛快，今儿是他的忌日，买一赠一。”

宋寻予猛地放下酒杯，喉间冰冷的酒液呛得他眼尾绯红：“我······寻予仙尊何时死了？”

所以外面那么多人不是庆祝佳节，而是慕名前来追悼他的！

“这你都不知道？”少年轻蔑嘲讽，“果真是个土包······唔！”

宋寻予指间夹着杏脯随意一挥，精准无误地命中少年的嗓子眼。

他伸了个懒腰，讪讪笑道：“不小心手滑啦，就当请你吃的，不用谢。”

少年捂住喉咙，好不容易咽了下去：“你无耻！臭不要脸！竟敢偷袭我！”

宋寻予：“······”

也不知道是谁先偷袭谁的。

“两位客官稍安勿躁，”掌柜清了清嗓子，语调抑扬顿挫，“当年仙界鼎盛时期，五大仙门各出一名天纵奇才，而我们寻予仙尊可谓是天才中的天才，百年，不，甚至千年难得一遇！”

被这般贴脸吹捧，宋寻予当即飘得忘乎所以，满眼放光地点头附和：“嗯！对对对！”

与此同时，少年兴奋欢呼：“就是就是，寻予仙尊天下第一！”

掌柜也讲得愈发起劲：“论天赋那是无人能及，论容貌那是绝世无双，奈何天妒英才，自古美人多薄命······”

听到薄命二字，宋寻予飘忽的情绪戛然而止，眸光黯淡下来，罕见地泛起一丝凉意。

他不认命，他要逆天改命。

察觉气氛不高，掌柜没再多说，言简意赅地收尾：“寻予仙尊止步化神死于雷劫，至今七年整，一日不多，一日不少。”

少年悲恸万分，哭得泣不成声，脸上糊满了泪水。

“我从小听寻予仙尊除祟行善的事迹长大，特别特别崇拜他，还没见着他本尊，他就陨落了，呜呜呜······”

宋寻予可不想有人为他哭丧哭抽过去，把沉甸甸的一纸包蜜饯塞少年手里，好心安慰：“别哭了，说不准你见过呢，只是没认出来而已。”

少年将信将疑，用袖子擦着眼泪问：“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