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青阳子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昨天捡了个烂桃。
“捡的?!”祝无忧这下是真震惊了,连脚步都顿了一下,“随随便便捡来的邪门歪道,你也敢往身上练?”
“对啊,为什么不敢?”青阳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我和我老弟命贱,从前不是被这个踩就是被那个欺负,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好不容易捡到这么个翻身的机会,管它有什么害处?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祝无忧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毕竟对于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蝼蚁来说,毒药也是粮。
她沉默片刻,忽然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细节:“诶,等等。你说‘被欺负’?被什么东西欺负?”
“人啊,还能是谁?”
“人?”祝无忧眼神一凛,“你不是说这岛上全是修仙的疯子吗?哪来的人?”
空气静滞了一瞬。
如果青阳子此刻还有个人样,定会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
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成这副鬼样子,守着那些秘密又有何用?
“唉,这说来话长。”青阳子叹了一口气,语气沧桑。
“我姊弟二人并非生来就在这岛上。我们原本生活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大陆上,那里和这儿完全相反,放眼望去全是陆地,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海。但后来惹到了不该惹的东西,一路逃命被逼到了这鬼地方。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青阳子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这海,也跟我们最初看到的海不一样了。我们私下猜过,这岛,或许根本就不在那片大陆的乾坤之内。”
祝无忧听着,心底飞速盘算起来。大陆?会是地表吗?会是她所在的那个钢铁霓虹的现代社会吗?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很快被她否定了。
青阳子的话无疑证实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诡异的岛屿只是一个孤立的牢笼,而外面的世界——那片所谓的“大陆”,同样充满了这种被称为“修仙”的畸变。
而地球上可没有这种要把人练成认不认狗不狗的恶心功法,更没有那种能让人疯狂坍缩的所谓“神明”。
所以,应该是另一方天地。
祝无忧攥紧了拳头,眼神重新聚焦。
等找到丑八怪,她一定要找到出去的路。
如果这世界真的有另一方天地,或许在那儿,能找到治好她“精神病”的办法。
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就是因为得了某种罕见的精神分裂症,才会时不时来到这么一个不知真假、充满诡异的荒诞世界。
“诶?我说的这些你不知道?”
青阳子止住蠕动,那团模糊的面孔费力地向后扭动,语调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惊疑,“难道你……不是从那块大陆来的吗?”
这也是祝无忧心中的疑问,她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但她只是瞥了一眼青阳子,“我从哪儿来,还轮不到你来盘问。管好你自己的命,继续走。”
青阳子缩了缩那团烂泥般的身体,小声嘟囔着,“不让问就不让问嘛,凶什么凶,脾气真差劲……”
祝祝无忧一记眼刀横扫过去,冷飕飕的杀气冻得青阳子立马噤声。
老道则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祝无忧一个不顺心,又来折磨自己。
一人一烂泥在荒草中穿行,直到一座破败的石碑挡住了去路。
祝无忧盯着石碑上模糊刻着的三个大字,脚步猝然停住,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不是河喜村么?你带我来这里?”她缓缓转头,语调平稳得可怕。
“哎哎哎!别发怒,你先听我说!”感应到祝无忧周身暴涨的戾气,青阳子连滚带爬地解释道,“你想啊,既然我和我老弟都没动过他们,那很显然他们肯定就还在原来的地方不是。”
可说着说着,青阳子的底气就一点点虚了下去。
她搜遍了脑子里所有的残碎记忆,别说“丑八怪”了,连什么二娃三娃四娃的影儿都没见过!
若是真见过,她没道理记不住,除非……除非有人强行改了她的记忆。
但怎么可能呢?
会改变记忆的腊八已经被她老弟消化了。
老道牙齿也不自觉打起颤来。
“最好别让我知道,你们又在编排屁话骗我。”
青阳子和老道齐齐一抖,赶忙陪着笑脸:“哪能啊……我们这条贱命全在您手里攥着呢,哪敢啊,哈哈哈……”
那笑声干瘪空洞,在死寂的村落口回荡,比哭还难听。
祝无忧没再理会他们,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村落深处走去。
但其实内心不报什么希望,总觉得这两不太靠谱。
然而,当她刚刚踏入第一排土屋的阴影时,几声充满了震惊、狂喜与不可置信的呐喊,猛地撕碎了村庄的死寂——
“大娃?!!!”
“阿姐?!!!”
祝无忧猛地抬头,只见那排摇摇欲坠的土屋后,跌跌撞撞地冲出几条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