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吃着,她的动作忽然一顿。
等等。
既然那边的东西能带过来……
那下次,她是不是能顺几件古董、捞几块灵石?在黑市随手一卖,祝安和史建国的债是不是就清了?
这样一想,祝无忧只觉得人生又重新充满了希望。
对!就这么办!
她看着手里剩下的一截萝卜根,心念微动,不知道这边的东西,能不能带回那边去?
盘算好一切,祝无忧终于心安理得地躺回床上。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竟然开始隐隐期待
下一次“幻觉”,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好让她亲自验证一下。
这一觉祝无忧睡得并不安稳。
她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那种粘稠的、潮湿的草木气息不断往鼻子里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蝉鸣声逐渐从现实的单调变得嘈杂重叠。
“祝无忧?祝无忧醒醒……”
是谁在叫我?
怎么声音这么像青阳子?
祝无忧猛地睁开眼,入目的不再是病房那令人窒息的惨白,而是如洗的湛蓝天空。
她尚未回神,下意识五指一收,掌心传来一阵沉甸甸的实感。
低头看去,刚才在现实世界没吃完的那半截萝卜,竟真真切切地被她攥在手里,上面还带着她啃过的牙印。
祝无忧瞳孔地震,心脏狂跳不止。
能带过来!现实世界的东西,真的能带进这里!
“祝无忧,你怎么拿着根……咬过的生萝卜发呆?”那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咦,这东西看着眼熟,这不是我收在地窖里的那些吗?”
祝无忧听得心一惊,环视一圈,却不见半个活物。
只听见声音却看不到身影。
那这声音打哪来的?
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
祝无忧下意识看向左手掌心,“老道,你听见了么?这声音打哪来的?”
原本光洁平整的皮肤无声无息地裂开一个血淋淋的豁口,皮肉翻卷,露出里面一圈细碎发黄的残牙。
老道那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血洞里挤了出来,带着浓浓的怨气:“我怎么知道……”
祝无忧被那血肉模糊、几乎不成形状的“嘴”吓了一跳,语气微滞:“你怎么……烂成这样了?”
“你还好意思问!”
老道像是终于爆发了,声音尖锐而凄厉,“我以后再也不信你的鬼话了!昨晚我明明应了你,你却像着了魔一样在伤口里生搅!我这本就没剩下几颗的牙,全被你霍霍光了!你这疯子!魔头!”
“胡说,我明明没……”祝无忧说着顿住了。
她想起来了。
她在现实世界因为听不到老道的回应,曾将手指捅进伤口深处,疯狂翻弄、搅弄……
原来,她在现实中的行为,都会在这个世界里,等量齐观地投射过来。
看来,不光是那边需要上束缚带,这边也得想点法子了,否则哪天把自己玩死了都不知道。
“呵,”祝无忧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冷,,“我便是做了,如何?”
她可没忘记这恶心老道对俊男做的腌臜事。
在榨干他的利用价值之前,这些血肉折磨,不过是收点利息。
“别吵了……你们别吵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得让人脊背发凉。
祝无忧这次听得真切,那是青阳子,绝对是青阳子。
“老道,青阳子人呢?”
祝无忧向前跨出一步,脚下却突然传来一声滑腻的“噗嗤”声,随即是一声凄惨的痛呼。
“哎呀——!”
老道在掌心里颤声提醒:“别找了……被你踩在脚底下了。”
祝无忧像是被火燎了脚,整个人弹射般跳开。
她看向刚刚的地方——那里哪有什么青阳子,只有一摊不可名状的碎骨、内脏与脑浆的混合物。
它们像是一滩具有生命的、灰紫色的非牛顿流体,在草地上蠕动、聚合,试图拼凑出一个人的轮廓。
祝无忧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青……青阳子?”
那摊烂泥蠕动着,像是一大坨被搅碎的皮冻,努力向上顶起一个半圆形的凸起。
那凸起上渐渐裂开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珠,正幽幽地转动着,看向祝无忧。
“是我啊……祝无忧……”烂泥里发出一阵漏气般的嘶鸣
祝无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撑着没吐出来,十分嫌弃道:“离我远一点!”
“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祝无忧皱眉盯着地上那滩蠕动的烂肉,心中一阵恶寒。
青阳子的残缺眼珠在烂泥里转了半圈,满是哀怨,“还不是怪你?”
“要不是你非要和那红眼珠子打架,我会变成这样?”青阳子此刻也十分后悔,她就不该看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意思?”祝无忧眼中的不解更浓了,“就算我和红眼珠子打架,那又关你什么事?”
她甚至觉得有些荒谬,“更何况,和红眼珠子打的是锥体,又不是我?”
祝无忧可没忘记,自己一直是同青阳子待在一处的。
“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青青阳子听闻此言,那摊烂泥般的身体竟剧烈颤抖起来,眼珠里透出浓浓的惊骇与疑惑:“什么锥体?你在说什么疯话?从始至终……就看到是你在和那东西相互撕咬。”
祝无忧心头一跳,却只当她是疯言疯语,根本不屑去信。
然而,始终保持沉默的老道却在此时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祝无忧掌心的血洞里钻出,阴恻恻地应和着,“我老姐说得没错……祝无忧,当时把我吞掉也是你,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在你身上。”
祝无忧的呼吸猛地一滞。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丑八怪在她面前支支吾吾的样子。
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难道,这就是他们拼了命也要瞒着她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