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是女儿毛绒绒的脑袋，斜斜扎进怀里。

左边是丈夫呈八字形展开的腿。

苏棠只能采取右侧卧，弯曲起双腿和躯干，从上往下看，就像在肆意铺开的一大一小两座山之间，弯弯曲曲，小心翼翼沿着山谷流淌的一条河。

弯曲太久，她的腰很不舒服，但闹钟已经响过两遍，她必须起来。

打开灯，亮度调到最低，苏棠借着灯光轻手轻脚将自己从两座山中间挪出来，下床，找出女儿今天要穿的衣服，拉开窗帘。

天气不算好，空气中有层薄薄的雾，晨曦的光勉强透过薄雾，像块洗得发白的旧布，从窗外漫不经心地丢进来。

放下围栏，苏棠开始叫女儿畅畅起床。

“小宝宝，起床咯。”

轻轻捏一捏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脚丫，小脚丫就很配合的踩进手心，畅畅圆嘟嘟的小脸露出笑容，眼睛还是闭着的。

“妈妈，早上好——”声音粘粘的甜甜的，她伸出小手，“抱抱。”

苏棠俯身亲亲女儿额头，一手把她揽在怀里让她慢慢坐起来，一手去够找好的衣服。

这个动作非常吃力，她的腰开始更疼了。

衣服穿得差不多，该抱着畅畅去厕所。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憋不住尿，苏棠从卧室急匆匆穿过客厅，公婆已经起来了，一个在厨房准备早饭，另一个雷打不动的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撒完尿的下一步是刷牙、洗脸、梳头，畅畅坐在小板凳上哼着歌，仰头看走来走去的爸爸，学他刷牙时候发出的“啊——咳——呸”的声音。

苏棠的腰再次疼起来。

“吃完饭你去开车，我带着畅畅在单元门口等你？”

她放下马桶盖，坐在上面给畅畅扎小辫。

“早上时间紧，你一个人走路能快点。”

刘鹏飞含着泡沫看过来。

苏棠也看他：“你忘了？”

刘鹏飞：“嗯——？”

苏棠皱眉：“今天畅畅要去幼儿园试园啊！”

“哦，哦哦！”刘鹏飞吐掉嘴里泡沫，又漱了口，拿过毛巾抹抹嘴。

“对不起啊老婆，我这阵子太忙，忘了。”

“没事，你现在跟公司请假也来得及。”苏棠继续给女儿扎头发，“老师说了，孩子第一天试园，最好爸爸妈妈都在。”

“我问过，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大概九点半就差不多结束了。”

“不行啊，我早上有个会。”

“会天天开，请一个小时假应该没什么吧，今天可是畅畅第一天上幼儿园。”

“真不行老婆，今天这个会挺重要的，再说了，试园又不是正式开学。”

刘鹏飞对着镜子把一撮不听话的头发理顺，喷上发胶。

“等正式开学，正式开学我肯定去！”

“刘鹏飞……”苏棠叹了口气，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俩人聊啥呢？一晚上不够聊的，早上还聊？”

婆婆吴向红大刀阔斧地推开门，门撞在门吸上，咣当一声。

“吃饭了！”

“妈你轻点，大早上叮叮咣咣的。”刘鹏飞把自己收拾好了，“今天是畅畅试园日，我给忘了，苏棠正批评我呢。”

吴向红闻言瞥了苏棠一眼，见她没看自己，翻了个白眼。

“忘了就忘了呗，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上学那会，你爸连你学校大门冲哪儿开都不知道，这不长大了照样有出息。”

“还不都是您教育得好。”

“贫嘴，就知道说好听的哄你妈。”吴向红被儿子哄得有些飘飘然，乐呵呵往他背上拍了拍，转身出去，“出来吃饭，妮子也出来吃饭！”

临出去前又看了眼苏棠，撇撇嘴，“妮子，叫你妈吃饭！”

畅畅乖巧地点点头，回头喊妈妈：“妈妈，七饭饭，跟畅畅一起。”

苏棠给她整理好刘海，笑笑：“妈妈要先洗手。”

“畅畅等妈妈！”

“好。”苏棠扶着腰站起来，原地活动了几下，疼痛的感觉舒缓了些，她洗手，顺手把刘鹏飞刚用过的牙刷杯上沾着的白色泡沫冲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