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是……给您的信。”

艾薇儿漫不经心地接过前两份报告，随便扫两眼就扔到一边。“嗯，继续，有什么困难，说说。”

最下首那个男人抬起头，兜帽下传出闷闷的声音：“殿下，那几块地，收成比去年好多了，就是耗肥太厉害……”

“费奇，”艾薇儿打断他，“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挑中你管田吗？”

叫费奇的男人愣了一下：“因为……小的家里祖辈种地？”

“因为你家代代种地还穷得叮当响。”艾薇儿撑着下巴，“这说明老法子不行。我给你的新法子，不是让你守着那点收成沾沾自喜。肥不够就想办法弄肥，虫多了就琢磨新药，别整天跟我汇报‘比去年好’——我的要求，是翻倍，你记哪儿去了？”

费奇脖子一缩：“明、明白了……”

“你呢，吉安？”艾薇儿转向中间那人，“大炮试射，哑火率还有三成？”

“殿下，工匠说这是……正常损耗……”

“正常个屁。”艾薇儿斜了他一眼。“下次你就让工匠自己蹲炮口前面点火，一枚点不着，就扣一成工资。我要的是指哪打哪的利器，不是听响的爆竹。下个月哑火率还降不下来，你就去靶场扫三个月炮弹壳吧。”

对方擦着冷汗：“是、是！”

汇报依然继续。

最后的信倒是让她来了点兴趣。她一边听属下哔哔，一边翻看起来，越看脸色越黑，最后“啪”一声，狠狠拍在了旧木桌上。

“殿下，信里说了什么？”拿出信的那个男人探过头，“是不是那个泥腿子冒犯您了？属下这就……”

“不必，”艾薇儿瞥了他一眼，“诺顿，扮演好你的‘金主’形象，别把我露出来就行了。记住，你只是个‘欣赏他才华、想投资他未来’的‘伯爵大人’。”

“可我实在不明白，”诺顿小声嘀咕，“那个人到底哪点入您眼了？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佣兵头子，除了脸好看点…您要是想要漂亮的宠物解闷，我可以给您送十个，不，一百个！保证个个听话懂事，技巧高超……”

“……”

空气安静了两秒。

“小的多嘴！”他一激灵，跪倒在地，抬手“啪！啪！”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艾薇儿视线落在属下肿起的脸上，叹了口气：“行了，起来吧。

对方没动，声音带着委屈：“殿下，属下是真不明白……您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和心思，可他连您的话都不听，非要跑来王都。这种喂不熟的狼，留着干嘛？”

“你不懂，”艾薇儿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有些棋子，不是用手就能拨动的。”

她顿了顿，瞥了眼诺顿：“我问你，如果我现在让你把他从棋盘上除名，你做得到吗？”

男人愣了一下：“殿下是说……干掉他？属下可以安排……”

“安排？”艾薇儿轻笑一声，打断了他，“你的人连近他的身都难。他身边那些佣兵个个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他自己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格里菲斯能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运气。”

“他想成为棋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王宫主殿的方向，“可我要的，是一把趁手的刀。棋子只会随棋手而动，刀却能替我劈开前路——哪怕握着刀柄的手，也可能被刃口划伤。”

诺顿低下头：“属下明白。”

“不，你不明白，”艾薇儿转过身，“要是真明白，就不会说出‘送一百个玩物’这种话。”

她走回桌边，拿起那封被揉皱的信，慢慢展开：“他敢违背我的暗示，说明有野心；他能在短短几年里拉起一支让王国侧目的队伍，说明有本事。这样的人，找多少花瓶都替代不了。”

桌前的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恍然。

“好了，散会。下个月，老时间老地方。”艾薇儿揉了揉眉心，“诺顿，记住你的任务，钱照给，消息照传，适时可以打压一下。别让他摸清底。要让他觉得你深不可测，却又不得不依靠你。”

“是，殿下。”三人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等人都走光，艾薇儿才重新翻开那封信。前半部分都是某人例行请教军事和后勤问题，条理清晰，措辞恭敬。问题就出在最后一句：

“学生已抵达王都，希望能亲自觐见您一面，当面聆听教诲。”

还“学生”！还“觐见”！还“聆听教诲”！

艾薇儿气得把信纸又揉成一团，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明明就是想来王都抱大腿，还非要扯上“见老师”这面大旗……

她盯着沾满泥巴的信纸，已经开始盘算，等见了面，是先套麻袋打一顿，还是先把那张脸按进泥里。

脑海里，一双冰蓝的眼睛一闪而过。

不，还是别见的好！至少别以投资人和被投资者的身份见！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远处，晚宴的灯火依稀亮起。

刚才在属下面前装得高深莫测，什么棋子、棋手、趁手的刀……其实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自己就是想简单粗暴地把某个麻烦精从王都赶走，滚得越远越好！

可这话能说吗？说了他们也不信。

算了，不想了。接下来，还是套着顽劣公主的壳，去晚宴上逗一逗那人吧。就当……收点精神损失费。

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窗外树影微动。

“什么人？滚出来！”

见没反应，她操起桌上的拆信刀就甩了过去！

草木瑟瑟，一个黑影慢慢从阴影里现身，两指夹着刀。

“公主殿下恕罪，小的只是奉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