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看小孩哭鼻子竟然这么好玩。

“你笑什么？不许笑！”程心语哭得更凶了，“我就是泪失禁，我很严肃的！”

闻言，苏砚晴还没放下来的唇角又扬起了一个弧度。她可没听说过程心语是泪失禁体质。

苏砚晴柔着眼神望了她一会，轻声安慰道：“放心，死不了。”

程心语看着她，嘴唇向下撇了撇，想努力止住眼泪却根本不起作用。她胡乱抹了把眼泪，握紧苏砚晴的手，趴下身去，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又放声哭了出来。

“嗯……呜呜呜呜……苏砚晴……你个坏蛋……你吓死我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七零八落还要说一句苏砚晴坏，活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猫。

苏砚晴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手。她就这么躺着，偏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程心语哭。

过了好一会儿，程心语的哭声才慢慢小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是红的，脸上的妆早就花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苏砚晴，嘴唇抖了抖，抽泣道：“苏砚晴……你个骗子……”

苏砚晴：“？？”

一下说我坏，一下说我是骗子。有你这样污蔑病人的吗？坏且不论，我骗你什么了？

“你、你什么…都不跟我说……”程心语的声音一抽一抽的，又哑又碎，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你明明有心肌炎你还给我挡酒，你是不是想报复我？呜呜呜——”

苏砚晴懵了。

她微微抬了一下头，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程心语，难以置信道：“我……报复你？？”

“对！”程心语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顾不上擦，一鼓作气地说下去，“你就是想报复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自己扛，然后你晕倒了，你就是想要我心疼你……想看我难受……”

苏砚晴皱起了眉头。要是她能撑得住，她肯定不会在程心语面前晕倒的。再者，她怎么可能想看你难受呢？

“还有，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私人助理吗？”程心语扬起下巴，语气甚至掺杂了点怒气，“你懂不懂什么叫私人助理啊？”

苏砚晴：“……”我不懂？那……你懂？

“私人！”程心语加重了这两个字，声音大的像小孩子发脾气，“我的人！我的专属！我是你的专属！你所有的事情都要让我知道，不能瞒我！”

苏砚晴的睫毛颤了一下。私人助理是这样被定义的？？

这倒不是最揪她心的，让她哭笑不得的还是程心语的“报复”指控。

她苏砚晴，三十二岁，在行业里叱咤风云十几年，被竞争对手造过无数谣——说她靠秦氏关系上位、说她打压新人、说她江郎才尽、说她商业扩张过度资金链要断。这些谣言她听过、看过、一笑而过，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但程心语这句话却如同实质般落到了她心里。她知道小孩一紧张就会舌头打结，说话鲜有条理逻辑，但她今天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着实让她陷入了深思。

“程心语，”苏砚晴轻声唤她，斟酌着措辞，“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程心语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委屈到极点的软：“秦总监都跟我说了……你都病好久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苏砚晴“啧”一声，闭上了眼睛。

秦忆真。

你干脆改名叫秦忆假吧。

正说着，秦忆真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沓单据。她先看了一眼程心语哭花的脸，又看了一眼苏砚晴无奈的表情，嘴角好奇的翘了起来。

“哟，怎么了这是？”秦忆真把单据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凑近看了一眼程心语的脸，“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的，被谁欺负了？”

程心语尴尬地侧过身，慌忙抬手擦着眼泪。

秦忆真转过头看着苏砚晴，挑了挑眉：“你怎么惹她了？”

“我怎么惹她了？”苏砚晴略微震惊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吓唬她了？”

“天地良心，”秦忆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脸无辜，“我可没吓唬她，我就是实话实说。”

苏砚晴不信。

“实话实说能哭成这样？”她瞥了一眼程心语还在发红的眼眶，又看向秦忆真，语气里带着不悦，“瞧她这架势，跟哭丧有什么区别？”

“呸呸呸！”程心语一把捂住苏砚晴的嘴，“谁给你哭丧了？你不许胡说！”

苏砚晴被强行闭麦，露出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小孩出去跑了一年，回来后胆子倒是变大了不少。

程心语对上苏砚晴的眼神，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样不妥，慢慢取开了手，低下了头。

秦忆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用眼神嘲笑了一下苏砚晴。她后退了两步，靠在床尾的栏杆上，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跟她说，你有轻度心肌炎，不能喝酒不能生气不能累，不该说的我可一个字都没说。”

闻言，苏砚晴身子一僵，瞪着秦忆真，示意她闭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该说的……”程心语抬起盛满水光的双眸，看着苏砚晴，声音又软又哑：你还有事瞒着我……”

苏砚晴看着她那副样子，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也没想到程心语会这么忧心她，毕竟当初她见她第一面，第一个反应，是逃。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秦忆真见状，插话道：“苏砚晴，林医生可说了，你这次要是急性的很容易导致心源性猝死，你也别觉得人家小姑娘担心你多余的。”

她瞟了眼程心语，然后目光凌厉地盯着苏砚晴，恶狠狠道：“你可给我听好了，这次要是不痊愈就出院，我就把你腿打断！”

苏砚晴：“……”小孩还在这儿呢，多少留点面子给我。

“你别那么看我。”秦忆真毫不留情面地说教道，“你要是觉得我管你了，你就赶紧成家，成家之后我绝不再多嘴。”

苏砚晴垂下眼眸，沉默了几秒，主动转移了话题：“姐，你去缴费吧。”

一声“姐”让秦忆真站直了身子，她瞥了一眼程心语，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拿起床头柜上的单据，朝苏砚晴晃了晃：“行，我去给你交费。你…好好哄。”

秦忆真走了，病房又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