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语知道苏砚晴酒量很好,喝这点不算什么,但重点在于她不喜欢甚至是厌恶这种形式的劝酒。
她本不会喝的,是因为她……退了一步。
程心语的眼眶红了。
她第一次跟苏砚晴见识这种所谓的上层交易,第一次认识到谈判桌上的人心险恶,第一次觉得酒桌文化这么令人窒息。
FIy没有这种谈判文化,但苏砚晴却要面对各种谈判规则。
苏砚晴说过:“有些事避免不了,但有些规则可以改变,而这条变法之路道阻且长。虽是如此,仍要去做。只有打破错误的规则,才能获得舒适的环境。”
程心语看着苏砚晴,她面色依旧淡定,气场依旧沉稳。她那么强大,又那么让人揪心。
“苏总,”许敬则放下酒杯,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脸上重新挂上那个得体的笑容,“今天谈得尽兴。合作的事,下次再聊。”
苏砚晴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许敬则带着他的人鱼贯而出,包间的门关上的那一刻,程心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苏总……”她哑着嗓子唤她。
苏砚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看了一眼程心语,然后慢慢站起来。起身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程心语紧忙扶上她的胳膊,急道:“苏总?你没事吧?”
苏砚晴摇了摇头,右手按了一下心口,轻声说:“没事,走吧。”
程心语拿上包扶着她出了酒店。程心语去开车,苏砚晴一手抚上心口,不断地调整着呼吸,平复心律。
程心语把车开过来,苏砚晴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程心语注意到她的神色已经不如方才那样平静了。
她启动车子,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苏砚晴的状态,看她皱眉闭着眼,右手在不断按压左手虎口。她心中紧着的那根弦跳动地愈发厉害——苏砚晴很不舒服。
她刚要开口问一句,苏砚晴的声音先响起了。
“前面路口左转。”
程心语看了一眼导航,左转不是回长乐小区的方向。
“直走过两个红绿灯,右转进辅路。”苏砚晴继续说,声音低哑,“长乐路101号。”
这个地址,程心语很熟悉——这是秦忆真的家。
“好的。”她按照指示,拐进了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是独栋别墅,一直往上走就是苏砚晴的家。
程心语专注于开车,苏砚晴拿出手机给秦忆真发了条消息。
十分钟后,程心语把车停好在一扇铁艺大门前,门牌上写着“秦宅”两个字。
“到了,苏总。”
程心语还没来得及解安全带,苏砚晴就已经推开了车门。
她刚关上车门准备往前走,眼前突然一阵发黑,心跳快的喘不上气。无奈之下只能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按着心口来缓冲不适。
程心语刚一下车就看到苏砚晴弓着腰急喘,脸色发白。她心中一怕,绕过车头跑过去。
“苏总——”
她伸出手,刚碰到苏砚晴的手臂。她的身体忽然软了下去,斜倒了过来。
程心语瞳孔骤缩,膝盖一弯,几乎是滑跪着接住了她。她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揽住苏砚晴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苏砚晴的头靠在她的肩窝里,脸贴着她的脖子,皮肤冰凉。
“苏砚晴!”程心语急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苏砚晴,你别吓我!”
没有反应。
苏砚晴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像一张白纸。
程心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抱着苏砚晴,手心冒着虚汗,但她不敢松手。她感觉到苏砚晴的心跳很快,很乱,像一只被困住的鸟在胸腔里扑腾。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打120。
忽然,身后的大门被打开了。
“砚晴?!”
秦忆真冲了出来,几步跑到她们跟前:“怎么回事?”
程心语刚要张口,秦忆真又问:“她喝酒了?”
“嗯,她喝了六杯白酒……”正说着,手里的电话传来声音。
“您好?”
“120?”秦忆真问。
程心语快速点头。
秦忆真拿过手机:“你好,患者是心肌炎发作晕倒,她喝了酒,心律不稳,急需救援。地址是长乐路101号。”
心肌炎三个字让程心语的心脏猛地一颤。
“好的,我们会立即派车。”电话那头的护士说,“请您现在让患者保持平躺姿势,保证周围空气流通,千万不要随意移动,实时观测胸部起伏,颈动脉脉搏跳动。”
“好,谢谢。”
电话挂断后,两人依言而行。苏砚晴的面色依旧苍白,但心跳没有刚才那么杂乱了。
程心语握着她的手,不断重复着:“没事的,苏砚晴,没事的……”
不会有事的……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