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园艺教室的路要穿过侧面的长廊,藤架上的叶子被雨水浇得东倒西歪,积的水沿着叶片往下淌。
地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把路灯的光晕拉长。
她走到园艺教室门口的时候,正看见幸村精市站在廊下。
他侧着身,怀里抱着个不大的花盆,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半截手腕,正微微弯着腰听园艺老师说话。
那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小个子老太太,低着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这花的习性,幸村精市就耐心地点头,脸上带着笑。
雨水从廊檐上滴下来,在他身后织成一道透明的帘幕。
时悠收了伞,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把伞尖往地上轻轻一磕。
幸村精市抬眼,视线越过老师的头顶,和时悠的目光撞上。
他冲时悠笑了笑,笑容温润,和满廊的雨声融在一起。
园艺老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时悠,哎呀一声,拍拍幸村精市的手臂,又叮嘱了两句,才去拿着伞自己先走了。
雨声密了起来,廊檐上的水连成一条线往下淌,在地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你倒是比我还忙。”时悠走到幸村精市身边,重新撑开伞,罩住两个人的头顶。
她撑着有点费劲,要把胳膊举高一些,伞面才不至于蹭到幸村精市的头顶。
“老师给的,说这花好养活,放你房间窗台上正合适。”
幸村精市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那盆花,往时悠面前递了递让她看,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覆在时悠握着伞柄的手上。
时悠还没来及反应,伞柄就已经从她手里滑进了幸村精市的掌心,动作自然。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养花的水平。”时悠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那盆花。
蓝紫色的小花,细碎地开着,她叫不出名字,就是觉得这颜色和幸村精市这个人倒挺配。
时悠的视线从花移到幸村精市的手腕上,袖口卷起的弧度刚好露出一截腕骨,又白又瘦,被廊下的灯光照得有些透明。
她移开眼,没让自己的视线停太久。
幸村精市一手抱着花盆,一手撑着伞,往廊外迈了一步,“没事,我会经常去照看它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偏过头看时悠,时悠跟上去,钻进伞下。
伞面刚伸到外面,雨点立刻在上头敲出急急的节奏。
两个人的手臂贴在一起,队服布料在雨气里泛着微微的潮意,凉丝丝地蹭着皮肤。
幸村精市把伞往时悠那边偏了偏,伞骨倾斜过去,他那一侧的肩膀立刻淋在了雨里。
时悠没发现,连脚下一步踩进水洼里也没注意,“那帮家伙刚在社办差点没把房顶掀了。”
“哦?”幸村精市低头看时悠,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压着火气的兴奋,“讨论什么这么激烈?”
时悠抬头,撞上幸村精市的视线。
她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要大仇得报的激动,“嘿嘿,等着吧,给你看好戏。”
幸村精市看着时悠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看来我错过了很多。”
“得保持神秘感才行。”时悠把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保密的手势,努力隐藏起急于分享秘密的雀跃。
她把手收了回来,背到身后,肩膀因为这个动作往幸村精市那边蹭了蹭,两个人的上臂贴得更紧了些,也让伞倾斜回去一些。
“随他们就好。”幸村精市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轻,从伞下这个小空间直接落进时悠的耳朵里,“总归不会胡来的。”
时悠冷哼了一声,“你就惯着吧。”
幸村精市笑了笑,时悠要是不惯着,也不会让那群家伙都随了自己的心思。
“我来拿吧。”时悠眼角余光瞥见了幸村精市肩头一小片队服沾湿了,皱了皱眉。
她伸手去够幸村精市怀里的花盆,指尖先是擦过幸村精市的袖口,再是那截又凉又润的手腕。
时悠像是被烫了一下,手往回缩了半寸,又若无其事地伸过去,把花盆接了过来。
花盆很小,她一只手就能托住,蓝紫色的小花在雨气里微微颤着,散发出一点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
幸村精市空出来的手很自然地揽过时悠的肩膀,把时悠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近一点,要不会淋湿。”
时悠的后背贴上幸村精市的身侧,体温透过湿冷的空气传过来,热得她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两个人顺着长廊走出去,拐上通往校门的小路。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响个不停,伞下的空间小小的,只够装下两个人,和那盆时悠叫不出名字的蓝紫色小花。
路上已经有了一层浅浅的积水,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水声。
时悠低头看着两个人的脚步,一左一右地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节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了一起。
她抱着花,幸村精市揽着她,雨声把整个世界都填满了,却让伞下的安静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