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在沙发上坐着，双手抱臂，脸上没什么热乎气儿。听见门响，头也没抬就开始数落：“几点了才回来！我——”

她一回头，看见乐平背着林南橖站在门口。林南橖闭着眼，头垂在乐平肩上，脸色不太好看。和煦立刻站起来，接住人放在沙发上。刚一凑近，就闻到一股被体温捂热的酒气：“你们喝酒了？”

“嗯。”乐平声音有气无力，“喝多了。”

话音刚落，“咚”一声闷响。林南橖身体一歪从沙发上滑下来，手撑着地往垃圾桶的方向爬。乐平鞋都没脱，几步跨过去半蹲下，把人架到卫生间。林南橖跪在马桶前干呕，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脸憋得通红，什么也没吐出来。她靠在墙上缓着气。

“鞋脱了。”和煦拿着拖把跟进来，擦掉乐平踩在门口地板上的泥印子，又把乐平的鞋放回了门口。“什么都没吃，只喝了酒？”

“路上吐了好几回，早吐干净了。”乐平半蹲在林南橖旁边，手搭在她后背上帮她顺气，林南橖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

吐过之后的林南橖好像清醒了一些，她撑着墙站起来，挣脱乐平的手，跌跌撞撞走回客厅摔进沙发里，脸朝着靠背的方向蜷起来。

和煦看了一眼乐平，用口型问：“吵架了？”

乐平摇头：“没事。回去睡吧。”

和煦回屋后，乐平关掉了客厅的灯。

北雪城没有路灯，屋里没有光透进来，陷入一片彻底的黑。乐平在地板上坐下来，后背抵着沙发边缘，这个位置刚好能挡住林南橖，不让她摔下来。

黑暗里她的眼睛睁着，盯着对面那面墙，盯到眼前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噪点。

她在想林南橖那个问题。她真的把林南橖当作依靠吗？

她以为自己想清楚了，可坐在这片黑暗里，答案又开始模糊了。某种程度是的，她离不开林南橖，精神层面上的离不开。她只需要知道她在某个地方安全地活着，就有底气去做别的事。

可问题也在这里。她每次为自己的决定找理由，最后都落回同一句：“为了她好。”。她像第一次拥有心爱玩具的小孩，怕弄脏，怕摔破，干脆把玩具锁进箱子里。可玩具不该放在箱子里，林南橖的去留也不该她来做决定。

林南橖翻了个身，一只手从沙发边沿垂下来。乐平无意识的揉捏了两下，温热，纤细，柔软，拉上就不想松手。但她还是把手收了回来，等林南橖醒了，她应该道歉。

她整夜都坐在那里，隔一段时间就被林南橖翻身撞醒一次。她每次都把人往沙发中间推一推，然后靠着沙发继续睡。

第二天林南橖醒的特别早，酒精的余劲让她天旋地转，头疼欲裂。她捂着额头蜷在沙发上，侧躺在沙发上，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的闷哼，比和煦在北塔镇时还严重。

乐平听见一点响动就醒了，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过来。“阿橖，喝点水？”

林南橖接过杯子的时候手还在抖。她只抿了一小口就觉得胃里又往上翻涌，赶紧把杯子搁到一旁重新躺回去，把脸塞进沙发靠背和座面之间的那道缝里，那种压迫感能让她舒服一些。

乐平拿了块冷毛巾递过去，林南橖没理她，她就自己把毛巾叠好，一点一点替她擦脸、擦脖子。动作很慢，想在等她说点什么，但林南橖全程眼睛都没睁开过。

临近中午，北雪城的人来传话：“家主让我送个信儿：天枢城的元会长到了。叫你们中午一起去城堡吃饭。”

“现在就要去？”乐平问。

“对，车在门口等着。你们收拾好就出来。”那人说完就走了。

乐平敲了敲和煦的门，“收拾一下，出门。元文成来了。”

里面应了一声。

乐平回到沙发边，低头看着蜷缩起来的林南橖：“阿橖，我们得出去一趟。一会儿我叫人送点粥来，你记得吃。”

林南橖依旧没有回应。

和煦换了衣服出来，朝沙发看了一眼：“小林，太难受就去外面坐一会儿，冷会舒服点。”

“少出馊主意，出去会感冒。”乐平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别听她的，冰箱里有冰块。”

她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句：“记得吃东西。”

门关上了。

林南橖没有用冰块，也没有去吹风。她选了更极端的方式——冷水澡。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缩了一下，但头疼一下子好了很多。她站在那里，闭着眼睛，等皮肤习惯了那股凉意，才开始慢慢搓洗。

冲完澡，她擦干头发换好衣服，推门坐到院子里。冷风吹过来的时候，头沉沉的宿醉感又消下去几分。

她想到了乐平，想到乐平在山林里当着方琳的面介绍自己的样子——“我女朋友，林南橖。”

她嘴角扯了一下，笑不出来。

下午，乐平和和煦回来了。两个人在门口拍掉身上的寒气，和煦边解围巾边说：“还以为北宫阳朔有点脾气，没想到也是元文成的狗腿子。你看饭桌上那架势——就差跪下了。”

“小点声。”乐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与我们无关。”

门推开，屋里空着。桌上的粥连袋子都没拆。“阿橖？”她喊了一声，没人应。她忽然后背发凉，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出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