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二人回到房间时，流浪者的医护人员早已等在那里。

林南橖腹部的伤看似吓人，实则不深。严重的是乐平肩上那道几乎见骨的刀伤，原本就深，又因她最后猛力拉扯林南橖而再度撕裂。

双氧水淋上伤口，瞬间泛起嘶嘶作响的白色泡沫。

林南橖光是看着都忍不住龇牙咧嘴，乐平却只是微微绷紧了嘴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林南橖有些心疼，她究竟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时刻，才能连这种疼痛都能面不改色。

“一个月内伤口不能沾水，这一两天可能会发烧，如果体温太高，就用酒精物理降温。”

医护队员利落地缝合、包扎，留下一瓶酒精和几盒消炎药，便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的那一刻，两人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

乐平缓缓靠向沙发扶手，小心地让受伤的右肩悬空，找到一个能勉强支撑又不至太痛的姿势。她闭上眼，眉间尽是疲惫。

林南橖低头看着自己满身干涸的血污，先一瘸一拐地进了浴室。她用防水贴仔细封好腹部的伤口，然后拧开热水，冲洗着连日奔波积下的尘土与血腥。

温水冲刷过皮肤，带走紧绷和黏腻，也让她一直压抑的情绪稍稍舒缓。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走出浴室时，她看到乐平仍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那身黑衣几乎被血浸透，边缘已经发硬。

“乐平。”林南橖轻声唤道，想要接下来要说的话，她耳根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乐平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要不要我也帮你……”林南橖的声音越说越低，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洗一下？”

乐平看着她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忽然想起之前的疑惑。是不是自己之前太过严肃？所以林南橖面对她时，总会不自觉地紧张。

“嗯。”她低应一声，撑着沙发慢慢起身，走向浴室。

林南橖手忙脚乱地准备新的浴巾，重新调试水温，连呼吸都显得有些乱。

乐平的右臂无法抬起，林南橖索性用剪刀小心地剪开她的上衣布料。

她一直知道乐平身形挺拔匀称，但平日被统一制式的作战服包裹着，那修长的轮廓更像一种抽象的气质。此刻，衣衫褪去，乐平的身体彻底展露在林南橖眼前。

因为常年习武，肌肉充满了弹性与力量。该丰腴的地方起伏有致，该劲瘦的地方线条鲜明，皮肤也是光滑紧实。

林南橖看得有些出神。

“发什么呆？”乐平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

“没、没什么。”林南橖慌忙低头，拿起防水贴，小心翼翼地覆盖住乐平肩上包扎好的伤口，避免进水。她还特意多贴了几层。

等到乐平坐稳，林南橖才用拧干的温毛巾，从她的后颈开始，一点点往下擦拭。

乐平的背上散布着许多淡白色的旧痕，纵横交错，像是被什么粗暴而反复地撕裂过。虽然年代久远，但那复杂的纹路依然能感受到当时它带给乐平多大的痛苦。

林南橖的手指微微一顿，擦拭的力道变得更轻、更缓。

转到正面时，腹部两道仍带着暗红的新伤赫然入目。是上次和谈留下的。而大腿内侧，有一道格外狰狞的凸起疤痕，即便多年过去，依旧鲜活得像是刚刚愈合。那绝不是普通的伤口。

林南橖的手指轻轻抚过乐平腹部的伤疤边缘，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还疼吗？”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乐平的目光里。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乐平睫毛上沾染的细密水珠，和眼中细微的波动。温热的呼吸无声地交融在一起，浴室里氤氲的水汽仿佛忽然有了重量，沉沉地包裹住两人之间那寸狭窄的空间。

乐平看着眼前这张脸。被水汽熏得微红的脸颊，那双盛满心疼和某种更深、更柔软情绪的眼睛。目光轻轻落在她皮肤上，那道早已麻木的旧伤疤处，竟然泛起一阵陌生的、细微的麻痒。

她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觉得声音被这潮湿温热的空气黏住了。她只能摇摇头，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过于直接的注视。

可目光下移的瞬间，却又落在林南橖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那抹粉嫩的颜色，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南橖没有移开视线。她看着乐平罕见地流露出无措的神情，看着对方冷白的皮肤上也渐渐透出一层极淡的绯色。她甚至觉得，乐平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那么短暂的一瞬。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只有水珠从发梢滴落，敲打在地砖上，发出极其轻微又无限放大的“嗒”的一声。

最终还是乐平先转开了脸，转动脖子的动作有些僵硬。

“不疼。”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

林南橖倏地收回手，像被那两个字烫到。她慌乱地低下头，重新浸湿毛巾。刚才对视时那种近乎眩晕的悸动，还在脑中无声地回荡。

直到用浴巾裹住乐平，帮她换上干净的衣物，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整理好后，林南橖默默从床上抱起一个枕头，走向沙发。林南橖与乐平同住后，乐平一直都睡在书房的沙发上。但现在她受伤，不能再让她睡沙发。

“林南橖。”

乐平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到床上来睡。”

林南橖抱着枕头愣在原地，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她挪到卧室门边，探头往里看，对上乐平平静的目光，这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她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快步走回去，把枕头轻轻放回乐平身旁。

连日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乐平几乎是头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林南橖躺在她身侧，明明眼皮沉得发酸，心里却有种雀跃的清醒。她悄悄侧过身，在黑暗中凝视乐平模糊的侧脸轮廓，看了好久。

然后她一点点、一点点地挪近，直到手臂轻轻贴上乐平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