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乐平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顺利潜入了仓库区。就在她准备翻上屋顶时，浑身汗毛竖起。因为她发现屋顶之上，另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也在仔细地听着下面的动静。

这个身影她十分熟悉，是关航。

她居然丝毫没有察觉。想来关航也必定不是看起来那样简单。

为免打草惊蛇，她果断放弃高处，转而冒险从地面接近那间偏僻的仓库，隔墙侦听。

“……”

“我们得再确认一次各个环节，尤其是那几支部队的动静，必须万无一失。机会只有一次！”

“放心吧，二弟！这次只要弄死老头子，就再也没人拦我们的路！离实现我们的愿望也就不远了！”

“如果不是先生如此顽固，我们也没必要走到这一步……”汪明远微微皱了下眉，眼里闪过一瞬的忧伤。

“这些交接点也务必再查一遍……”

夺权。

乐平原以为顺着沈安和汪明远能追查到石油的下落，没想到听到了一个更加惊人的阴谋。她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下得到的信息。此地不宜久留，尤其是关航还在屋顶。

她身影一闪，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一夜无眠。

机会与风险如同双刃剑。向易先生示警，换取更大利益与道义高地？还是与沈安做一场危险的交易？屋顶的关航，他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乐平像在悬崖上走钢丝，只要一次失误就足够让自己粉身碎骨。

天色微明时，乐平终于决定先摸清关航的底牌。两人约在黑金城最热闹的市中心。大隐隐于市，嘈杂的人群是最好的掩护。

关航看到了倚在墙边等他的乐平，朝她小步快跑过来。

“不好意思，乐队长，久等了。处理了些事情，耽误了一会。”

“刚到。”乐平语气平淡，目光扫过熙攘的街道，“来的时候就看到黑金城十分热闹，今天刚好没事，想让关队长带我四处转转，也看看大城市的日常。”

关航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没想到乐队长也有这番闲趣。那我带您去这边最大的集市看看吧，那里新奇的玩意儿很多。”

关航带着乐平走进了人潮里。

集市坐落于一个巨大的中心广场，规划整齐的摊位挤满了空间。叫卖声、议价声、孩童嬉笑声混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喧嚣。商品从日常杂物到罕见的精致玩意儿，琳琅满目。

“乐队长想买些什么，我可以帮你推荐推荐。”关航热情地说道。

“随便看看。”乐平看着那些陌生的商品，充满了好奇。

二人就这样边走边逛，关航一直在充当着一个称职的导游。气氛十分融洽。

“来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关队长在基地里是做什么的。”乐平看似无意地开口发问。

“我嘛，不过是易先生的跑腿秘书，处理些杂务，偶尔接待乐队长您这样的贵客。闲差一个。”

“那易先生一定很信任你。关队长前途无量啊。”

关航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哪有什么前途。基地的核心事务，我是一概沾不上边的。不过，”他停在一个飘着焦糖香气的摊位前，买下一包糖炒栗子递给乐平，“要是问我哪里好吃哪里好玩，我倒是有些心得。尝尝，他家栗子很有名。”

乐平接过尝了一口，甜糯的口感让她眼前一亮。

“关队长果然很有研究。”她又剥了一颗，语气随意如闲聊，“关队长似乎和汪队长有些摩擦？”

关航脸上的笑意淡了：“汪队长是沈指挥眼前的红人，对我有些说教也是常事。”

乐平自然听出了关航语气中的不满。她终于切入正题。

“那……深夜跟踪红人，也是常事？”

关航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乐平。说是看，其实更像是一种审视，试图从细节探明身边这个人的目的。

关航把头转回来，恢复了刚才的神色，继续慢慢向前走。

“这是流浪者内部的事情。我不问乐队长是怎么知道的，乐队长您也别问为什么。”

这次换乐平快步走到了关航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要是我说，我可以帮你们呢？”

关航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低笑两声，摇了摇头，没说话，越过乐平继续往前走。

乐平没有再阻拦，只是在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地说。

“你还不知道他们准备动手的时间吧。”

关航猛然转身。脸上所有伪装的轻松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震惊与警惕，死死盯住乐平。

当然，笑容不会消失，只是跑到了乐平的脸上。

乐平微微侧头，把手里的糖炒栗子递到了关航手里，挑起一边的眉毛，轻松地微笑着。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