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远的办公室宽敞整洁。他殷勤地请乐平坐下,将壶里的茶水倒尽,重新泡上。
“乐队长,昨晚我多喝了几杯,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他将一杯澄澈的清茶推到乐平面前,“这杯茶就当我赔罪了。”
乐平接过,浅啜一口。“汪队长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
“呵呵,那就好。”汪明远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清单,请您过目。”
乐平看着清单上的内容,条目数量均清晰明确。
“汪队长不愧是易先生的得力干将。”她合上文件,话锋一转,“只是不知道物资什么时候能备齐?我还等着回去复命呢。”
“其他都好说,只是石油...库房近日有些吃紧,需要稍等几天。”汪明远面露难色。
“老汪!上次那批石油车——”
一个洪亮的声音伴随着不请自来的推门声打断了对话。闯进来的男人四十上下,穿着挺括正装,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硬朗气势。
他看到乐平,话音戛然而止。
“哟,有客人在?”
汪明远立刻起身,态度恭敬:“沈指挥,您来得正好。这位是绿洲的乐平队长。”他转向乐平,“乐队长,这位是我们基地的沈安,沈指挥。”
“沈指挥,久仰。”乐平起身,与沈安伸来的手轻轻一握。
身形高大是沈安给乐平的第一印象。乐平近一米八的身高就算是放在男人堆里也不算矮了,但此刻他依然要仰视沈安,外加那伸过来的手,很轻松的将乐平的手完全覆盖住。乐平能感受到这双手因经常拿刀磨出的粗粝感。
“乐队长年轻有为,幸会。”沈安笑容爽朗,目光却非常锐利。
“二位有事要谈,我就不打扰了。”乐平顺势转身开门要走,突然又停下,“汪队长,物资备妥后,还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一定。”
离开房间后,乐平并未走远。她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迅速闪身贴近门边。
乐平早就听说过这位沈指挥。据说易先生年纪大了,流浪者一应大小事务全都由这位沈指挥定夺。上次和谈会议他并没参加,但难说暗杀之事与他无关。
办公室的隔音极好,只听到断断续续几句话。
“…石油车…快到…”
“…下个月十号之前…必须准备好…”
中间夹杂着一声清晰的、沉重柜门闭合声。
乐平不再停留。楼下汪明远安排的车还在等她,不能引起怀疑。她无声地快步离开。
看来,今晚必须再来一趟了。
深夜,伪装好的乐平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楼内所有监视,再次潜入基地内。凭借白天的记忆,她轻车熟路地摸到那栋办公楼。
整栋建筑一片死寂,唯有汪明远办公室的窗口还亮着灯。
乐平灵巧地攀上二层卫生间的窗台,翻身潜入。在黑暗中近一小时的漫长等待,走廊里终于传来清晰的关门声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直到一切重归寂静,乐平迅速上到四楼。她手中的工具在锁孔内细微地搅动,门应声而开。她闪身入内,随即从内部将门按原样锁死。
办公室内陈设极其简单,几个文件柜整齐地靠墙而立。乐平快速而细致地翻查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额前微微飘动的几缕碎发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风!
看着发丝的方向,风不是从窗或者门缝来的。
有密室!
乐平立刻俯身,沿墙壁仔细摸索。终于,在一个刚才检查过的柜子顶部内侧,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与木质纹理融为一体的凸起。
按下后,“咔哒”一声轻响,四个柜子无声地两两分开,露出了后面隐藏的空间。
密室内部分为两部分:大部分架子上整齐码放着贴有型号和日期标签的石油样品;最内侧的架子上,则堆满了文件夹。
乐平谨慎地走进去,在内侧墙壁上找到了同样的开关。她按下开关,柜门迅速合拢。
也就在柜门完全闭合的瞬间,乐平惊讶地发现,这柜子的背板竟是一面单面镜。从密室内,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办公室的一切。
她走到最里面那个放满文件夹的架子面前。
乐平快速翻阅,是汪明远背着组织私自倒卖石油的账目,数量惊人。
她立刻拿出微型相机开始拍摄。
就在拍到一半时,外面办公室的门锁,传来钥匙插入的、清晰的转动声。
是汪明远回到了办公室。
乐平快速收好相机,屏住呼吸,无声地贴近单面镜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只见汪明远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抽出便签纸写下几行字。他随即将那张纸塞进外套内侧口袋,没有过多停留,再次离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乐平才走出密室,来到办公桌前。从笔筒里取出一支铅笔,将笔尖放平,用极轻的力道,在便签本的表面轻轻涂抹。被撕掉那页纸留下的压痕,逐渐清晰地显现:
下月10号,叫“鬼影”到基地集合,准备实施计划。
找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撕下这页印有压痕的纸,折好收起。随后,清除掉自己所有来过的痕迹,消失在夜色里。
下个月十号。
乐平回去后反复琢磨着这个时间节点。白天汪明远与沈安的对话里也提到了它,这意味着沈安与私卖石油的事情同样脱不了干系。
乐平隐隐感到或许对她来说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距离下个月十号还有十五天,时间充裕,她需要好好谋划一下,彻底查清汪明远与沈安究竟在密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