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怎么样？”

帐篷的门帘刚拉开，她就抓住小敏的胳膊。眼睛盯着小敏的嘴唇，像是想比耳朵更先知道结果。

“林教官，你一直在这儿等着？”小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自己站了四个半小时都腰酸背痛，何况林南橖刚从战场下来、浑身是伤、在这儿淋了四个半小时的雨。

林南橖使劲晃小敏的胳膊。“乐平活着吗？”

“她没事。放心。”

“你也进来。我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顺便说说乐队长的情况。”

「没事」林南橖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听的两个字。

她跟小敏进了帐篷。护士正在准备给乐平输液。乐平左侧身下垫了两个枕头，把身体抬高。除了脸色惨白，身上裹满了纱布外，就像侧躺在那儿睡熟了一样。

“她怎么样？”

“先把湿衣服换了，然后躺下。处理完你的伤再说。”小敏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床头。

林南橖之前为了挡雨把作战服脱给乐平了，只剩一件无袖的白色T恤黏在身上。她想脱，可右边胳膊怎么也抬不起来，轻轻一动就是剧痛。左手撕扯了半天，也没把衣服拽下来。最后还是护士忙完，过来帮她换了。

“你这不是作死吗？关节刚复位，又用力，又淋雨。”小敏检查了林南橖的肩膀——韧带撕裂严重，滑囊炎，肩袖损伤。

“不能再动了！再动胳膊就废了。”

小敏固定好她的胳膊后，语气很强硬。她太了解林南橖了，不这样说，她听不进去。

小敏递给她一条毛巾。

“我身上已经干了。”

“谁让你擦了？咬着。”

林南橖看见小敏手上拿的那瓶东西，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能用别的吗？”她的语气卑微到了泥里。上次在黑金城见过乐平用双氧水，她在一旁看都觉得疼。这次轮到她自己了。

“不能。”小敏回了两个硬邦邦的字，“你们两个按着她。”

她招呼护士过来。林南橖在医院出了名的不老实。

林南橖心一横，把毛巾塞进嘴里，像准备上刑场一样躺下。

“来吧！”

一秒钟后，她的腿像被下进了油锅。疼得没法呼吸，惨叫声被毛巾堵在喉咙里，变成沉闷的呜咽。她本能地挣扎，要不是两个护士按着，她肯定跑了。

腿上的泡沫消下去之后，她的腿已经麻了。以至于后面小敏把一根细长的无菌布条塞进伤口时，她毫无感觉。

“好了。”小敏贴完最后一块纱布，长舒一口气。

“啊？不缝吗？”

“本来需要缝的。淋了雨，没法缝了。”

“这么好？那我以后每次都要淋雨。”

小敏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希望你明天也会这么说。”

她拿出两个安瓿瓶，破伤风和抗生素。

“你和乐队长能把命保住，得感谢是在黑金城。绿洲哪有这么多抗生素可以用。”

“乐平怎么样？你刚才说要和我说她的情况。”林南橖不关心自己的腿。

“中了两枪。不幸中的万幸——一枪擦着腹壁过去的，没进腹腔。”小敏掰开一只安瓿瓶，用小针头抽干净里面的液体，“你侧一点，把后腰露出来。”

林南橖稍稍翻身。

“另外一枪麻烦些。从腋下后方打进去的，弹片碎成三片——一片划伤肋骨骨膜出来的，一片嵌在侧胸壁，一片卡在肩胛骨深处。”

小敏对准林南橖肌肉最厚的地方，第一针打下去。

“好在没伤到动脉，没伤到骨头。就是出血量大了点。”

“所以她会不会再有事？”小敏讲了一堆，林南橖听得稀里糊涂。

小敏第二针明显加重了手劲，但还是耐心解释了一遍。

“简单说，你俩伤得差不多。她比你出血多，创口面积更大，处理更麻烦。”

“还有就是她会多遭些罪。伤了骨膜，巨痛。”

“跟双氧水比呢？”

“差不多。不过痛得更久一些。要痛一周。”

“我可以照顾她。”这句更像是林南橖在自言自语。

小敏又露出之前那个诡异的微笑。“你能挺过今晚再说吧。”

林南橖不懂她什么意思。但她撑不住了。自从听到乐平没事以后，她的眼皮就一直在打架。刚才的双氧水让她清醒了一阵，这会儿那些瓶子里的要好像有安眠的作用，困意又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小敏清理针筒的功夫，林南橖已经睡着了。

她歪在椅子上，头偏向一边，呼吸很沉。脸上还挂着没干的雨水和泥渍，右臂被固定带吊在胸前，左手指尖还攥着椅子扶手，没有完全松开。

小敏看了她一眼，把一条毯子搭在她身上，然后转身去看乐平的输液瓶。

帐篷外面的雨还在下。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