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橖跑到营地门口张望。远处几盏车灯亮得刺眼,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医疗班!有人受伤了!”
车还没停稳,车上的人就扯着嗓子喊:“有人受伤了!快!”
一声接一声。
能走动的人陆续从车上跳下来。林南橖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扫过每一张脸。
听到“受伤”两个字,她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车里的人下空了,连那个轻伤的都被扶了出来。
没有看见乐平。
她逆着人流挤到最前面,看了眼那个浑身是血得队员──不是乐平。
这时乐平的越野车从后面开过来,晃了两下灯。
“你怎么了?头上全是汗。”她见林南橖脸色发白,伸手贴了下她的额头。不热,冰凉凉的,一层细汗。
“没事。”
林南橖看见乐平毫发无伤,胸口那口气才慢慢吐出来。
乐平快步跑进急救帐篷。林南橖也跟了上去。一掀开门帘,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像泔水桶打翻了,底下还压着浓重的血腥气。床上的伤员腹部被清理过,伤口里黄绿色、褐色、粉红色、紫色的黏腻物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肉哪是内脏。林南橖胃里翻了一阵。
乐平走到床前问医疗班的人:“怎么样?”
“不太好。腹部被子弹贯穿,肠子烧断了。好在没伤到重要器官。”
“能活吗?”
医疗班的人摇头:“我们这条件太差。要是能送城里的医院,有机会。”
“阿康!去把阿康找来。”
“我在,乐队长。”林南橖刚要出门去找,阿康已经掀开门帘进来了。
“带她去城里医院。”
“这……”阿康犹豫了。
“她都伤成这样了!能有什么威胁!”乐平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过来替他们拼命,他们要见死不救?”
阿康不敢吭声。
“现在!叫杨菱联系流浪者。带她去医院。不然我带着所有人回绿洲。”
乐平一字一顿,帐篷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我这就找杨队。”阿康转身就跑。
乐平收了那身戾气,对医疗班的人说:“你们先紧急处理,等着里面来接人。”
几个医疗班的人被吓愣了,过了好几秒才又忙活起来。
很快阿康带来一辆急救车,还有奉节的一封信。阿康带着急救车回城前双手递过来,信封上盖着蜡封——上次是“易”,这次是“奉”。
乐平撕开,里面只有几行字:
乐平队长:
重伤员尽管送进来,我们会提供最好的治疗。轻伤员暂无法接纳,见谅。基地里经验丰富的医生和稀缺药品会尽快送到营地。
——奉节
她看了两眼,把信胡乱揣进兜里,回了中帐。
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这次任务处处别扭。
容音的意思是让她尽快帮黑金城解决麻烦。可到了这儿,不让进城,不出人,不出力。姿态摆得够低,可这合理吗?绿洲的精锐毫无保留地替流浪者卖命,放一年前她都要当笑话听。不落井下石都算绿洲有素质了。
和煦掀开门帘进来。她刚从医疗帐篷过来,看见乐平冷着脸躺在那里。
“有什么新发现?”和煦问。
“坏消息听吗?”乐平的声音提不起劲儿。
“听听有多坏。”
和煦靠在椅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闭着眼。
“他们太警觉了。知道今天怎么暴露的吗?那个伤员的头绳断了,几缕头发被风吹起来。两百米距离,四个火箭筒齐开,全是噪音,完全没光线的环境,几缕黑色的头发。换了你,你能发现吗?”
和煦没吭声。
这不是可怕。这是变态。
“还有个坏消息——我们的装备,未必有他们的好。”
“要不明天的侦查先取消?怕是还没接近他们营地就会被打成筛子。”和煦试探着问。
“用命换情报。哪组没回来,哪组就最接近他们营地。”乐平说得很平静,听着残忍,但这是最管用的办法。
和煦理解,但眼下还有另一个难题。
“我刚去了医疗帐篷。今天去的四个侦察员都受了伤。”她敲了敲额头,“除去送进城的,还有一个伤了腿。原本安排两个人跑一个区域,现在人不够用了。”
“我去。”
和煦和乐平同时朝门口看。
林南橖从门外走进来。
“我一个人可以跑一个地方。”
乐平的脸一下沉了,她冷着脸盯着林南橖。
“谁教你在门口偷听的?”
“别生气。来,小林来这边坐。”和煦打圆场,拉过一把凳子。
林南橖站在那儿,梗着脖子,嘴唇抖了两下。
“为什么让我来,又什么都不让我做?”
“我不是叫你跟着和队吗?”乐平的语气冷漠又生硬。
林南橖低着头,盯着地面,轻哼一声。
“是啊。跟着。”
一步不落。像和煦的影子。寸步不离。但一件事没做。
林南橖抬起头。眼圈红了,眼眶里蓄满了眼泪。她走到地图前,指着自己之前画的那块区域,她觉得可能性最大的地方。
“明天我去这里查。”
说完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