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了！连这点人都搞不定吗！”

杨菱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淌过摊开的地图，洇湿了一片。

黑金城的办公室里站了一圈人。全副武装，有些身上还挂着彩。但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都是废物。”

杨菱自己也知道，这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她挥挥手，把人都赶了出去，看着就烦。

“把红袖找来。”

“是。”

阿康领命找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杨菱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黑金城远处的城墙灰蒙蒙的，墙根下堆着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碎石。她盯着那个方向，烟夹在指间，吸了两口。

从天枢城回来以后，她的日子就一直不好过。

和会联盟提出的需求，几乎是黑金城目前产出的五倍。那场暴动死了太多有技术的老工人，剩下这些新瓜蛋子，就算把命搭上也不可能按时交货。

虽然后来放宽了限制，允许分批交付，那也得争分夺秒。她提前回来，不计后果地抓壮丁、连轴转，满负荷生产。算下来，到六月份能勉强凑够。

好不容易看到一点曙光，来了一帮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光头，张嘴就是十吨汽油。

她开始不清楚对方的底细，没敢怠慢。后来一打听，不过是一帮游勇散兵，每年都来打秋风。以前黑金城产量高，给就给了，可现在十吨，相当于半个月的产出。

她好声好气地商量：两个月以后，送两吨。

没想到对面当场掀了桌子：十吨，一斤不能少。三天之内送到营地，否则开战。

杨菱火气噌地窜上来。这帮人油盐不进，她再也没了好脸色。

“这么大的黑金城还怕你们几个小家雀？”

把人轰了出去。

她万万没想到，他们还真敢。

就那么几十个人，围着黑金城一通乱炸。不管？眼看着要打进来。管？派小队出去不是对手，大举出兵人家又跑了打起了游击，根本抓不住。

她只能分出一部分精力加强城防、修补城墙。可这样一来，油田那边人手就少了，产量又掉一大截。

杨菱被折腾得焦头烂额，天天在办公室里骂人。

“我早跟你说过，这帮人属癞蛤蟆的，不咬人，膈应人。”

红袖从门口进来，看见杨菱站在窗边按着太阳穴，烟灰掉了一地。

“和会那边第一批每家才要二十吨，他们张嘴就是三天要十吨。我上哪儿弄去！”

杨菱说的是实话。十吨油，放在以前的黑金城不算什么。可现在地下那些大型机械没人转得动，只靠一台老式磕头机在维持。太难了。

“你们暗香就不能想想办法？”

容音说是让红袖来帮她，这么久了，除了消息知道得快些，什么用也没有。

“我们靠情报吃饭。对大基地有威胁，对这帮疯子，一点用没有。”红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信不信，他们可能连这城叫什么都不知道。”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帮人很明显就是不要命的。

“最好的办法——”红袖还是给了建议，“向绿洲求援。”

“我不缺能打仗的人。”杨菱烦躁地把烟掐灭在窗台上，“你也看见了，人多人家就跑，人少又打不过。”

“找几个厉害的。”红袖终于说出了最终的想法，“比如，乐平。”

杨菱的手指顿住了。

“不能让她来。这边的事暂时还不能透给她。”

这个办法她不是没想过。乐平来，加上自己配合，再挑两个身手好的，或许真能把麻烦解决。可黑金城的事容音有意要瞒着乐平。乐平太聪明，怕她一来就看穿端倪。

“为什么不能透给她？”红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身侧，“你就甘愿一辈子给她当影子？”

这句话戳在杨菱最疼的地方。她用力捏紧那烟头，烟嘴更扁了。

“你该让她知道，她能有今天，靠的都是你。她就该难受，就该煎熬地活着。”

“她如果看到黑金城现在这副样子，都是拜她所赐。那张脸，应该很好看吧。”

杨菱没说话。她的眼睛盯着窗外，瞳孔里映着远处城墙的暗影。红袖每一句都说到了她心里去。

“首领嘱咐过，不能让她知道。”她还在内心挣扎。

“没人让她知道。”红袖的语气变轻了，多了些诱哄的味道，“就像之前那样，做点破绽，让她自己发现。容音谁也怪不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没了乐平，你就是容音唯一的依靠了。”

杨菱的眼睛猛地睁大。过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得决绝，还带着一点阴狠。

“我去发电报。”

红袖在她身后，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那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再来找我。”

她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外走。

计划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