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乐平趴在床边，头枕着一只胳膊。昨晚不知什么时候，她没抵住困意，还是睡着了。

但这次没有噩梦。

迷迷糊糊间，她下意识捏了捏手里那只手，空的。

她猛地睁眼坐起来。

林南橖还在。

她闭眼，长舒一口气。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真的回来了。不是幻觉。

门外小护士敲了敲门：“乐队长，我来换药。”

乐平起身开门。

寒姨昨晚来看过了。半夜乐平疯了似的把寒姨从床上拽到医院，反复地问“她能活下来吗”，直到寒姨第三次确认，她才放下心。

“她现在脱水严重，千万不能大吃大喝。只能拿小勺子喂个两三口流食。”寒姨走之前反复嘱咐，“其他的我会和护士交代。”

护士动作麻利，换了药，换了输液瓶，记录下监测仪器的数值。

“恢复得挺好的，乐队长不用太担心。”

“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晚上差不多。但要恢复到完全清醒、能说话的状态，估计最快也得明天。”

乐平盯着林南橖看了一分钟，眼神复杂。

她帮林南橖把被子盖好，跟护士交代了几句，离开了医院。

乐平回到办公室。

走廊里所有人都在小声议论。昨晚林南橖回来的消息早就在一队传遍了。原本很多人不信，可今天乐平又消失了大半天，坐实了消息。

她叫来秘书：“所有会议往后推两周。叫他们把手头的事情先处理干净。”

这些会本就不着急开。手底下的人没有她处理工作的速度，这段时间积压了很多事没处理干净，这下总算能松口气了。

但另一种声音，悄悄在队里传开了。

以前总有人看不惯林南橖升得快。他们在基地里熬了多少年，才只是一个小队长或者部门主管。凭什么她林南橖仗着乐平喜欢，才来就能直接做教官？

可林南橖在基地里人缘不错，又几次受到容音嘉奖，这些人只能把不满憋在心里。

这次总算逮到了机会。

“怎么全队都死了，就她回来了？”

“犯了这么大错误，换成别人估计早就被一撸到底了。可人家呢？住着队长的特护病房，不知道有多舒服。”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出任务吧？要我说前几次也就是混个名字。估计队长在黑金城打架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看着吧。回来还能混个嘉奖。”

一时间，一队里对林南橖不满的风言风语传得不少。但谁也不傻，没人敢当着乐平的面说。

乐平处理好队里的事，回家收拾了些东西，又去了医院。

前段时间疯狂工作积压的任务刚清完，这段时间刚好空出来，可以一直陪在医院。

护士的判断很准。

当晚，林南橖睁了几次眼。但眼神还是散的。她看到坐在床前的乐平，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

乐平还趴在床边睡着。她感觉有人时不时碰她的手，以为是小护士换药时不小心。她往旁边让了一点，可根本没人。

不是护士。

林南橖睁着眼睛，正轻轻地拉着她的手，眼眶有些红。

乐平没有动。她闭着眼睛，假装还睡着。

眼睛下面的床单，湿了一小块。

十几天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过了一会儿，她控制住情绪，也轻轻握住了林南橖的手。

“乐平…队长…”林南橖的声音又轻又哑，“对不起。我任务失败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还搭上了队员的命。”

乐平感觉她的手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像是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你罚我吧。”

乐平听完这句话，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大颗的泪珠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以前她总是跟林南橖强调任务优先、绿洲优先。可真的听到林南橖死了的消息那一刻，她宁愿林南橖是临阵脱逃——只要她能回来，什么都行。

可她不能说这种话。

这是她希望的。不是绿洲希望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稳。

“等你能下床活动了再说吧。”

病房安静下来。

安静了很久。乐平觉得自己已经看不出异常了，她才慢慢起身，默默给林南橖喂了几勺水，又叫来医生确认情况。

“身体很虚，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医生彻底给林南橖做了一次检查。各项指标都差了一点，但整体没什么大问题，养着就行。

就这样过了一周，病房里一直安静得诡异，两个人都不说话。

乐平等着林南橖的解释。林南橖等着乐平的最终判决。

谁也没等到对方先开口。

却等到了另一拨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