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来救她?她不知道。但有希望,总是好事。
接下来的三天,林南橖趁着营地里的人出去和半夜的间隙,一点一点地锯铁链。
她没敢锯手腕上的——那根太粗,连着脖子,一动就会被发现。她锯的是拴在树干上的那一节。铁环藏在树根后面,不蹲下来看不见。
第三天傍晚,那节铁环只剩薄薄一层铁皮连着。只要用力一扯,就能断。
夜里,她等到半夜。
就在她以为自己被耍了的时候,营地里有动静。
那帮人分批摸了出去,只留了几个人守营。
过了一会儿,一股怪异的花香飘过来。
一只手从身后伸出,用一块湿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憋住气。”还是那个声音。
大约过了一分钟,周围安静了。留守的那几个人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男人松开手:“跟上。”
林南橖用力一扯——铁环断了。但男人没有帮她解开手腕上的链子。
她踉跄着跟在他身后,朝营地门口走去。那里只剩一辆车,是乐平那辆旧车。
男人熟练地打开发动机盖,找出两根电线,擦了几下,引擎轰然启动。
林南橖坐进副驾。后视镜里,营地的火光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橘红色的点,消失在黑暗中。
她终于松了口气。
“你是谁?”
嗓子太干了,声音嘶哑又低沉。
“会有人给你解释的。”
男人不再说话。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左右。
林南橖突然坐直了身体。
“后面有车跟上来了。”
男人没有回应,他踩了刹车。
后面的车也停了。
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戴着大檐帽,蒙着面,看不清脸。他拉开后座的门,坐进来。一把锋利的刀抵在林南橖的喉咙上。
“你可以走了。”
他对驾驶室的男人说。
男人点点头,下了车,很快消失在荒漠的黑暗中。
后座的人摘下帽子,拉开面罩。
“仲夏?”
林南橖从后视镜里看清了那张脸。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人。
“你什么意思?救我,再杀我?”
刀还架在脖子上。
“跟我走,就能活。拒绝,就杀了你。”
“跟你走?做什么?”
“和在绿洲一样。搜集情报,执行任务。但以后你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仲夏的刀刃逼紧了一些,“包括对乐平出手。”
“那你杀了我吧。”
林南橖的回答没有犹豫。
“你想好了。”仲夏的声音很平静,“一次任务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八十,这是重罪。就算你回去,乐平也保不住你。甚至会拿你开刀,以儆效尤。”
林南橖沉默了。
不是怕死。乐平真要她的命,她给就是了。
她怕的是要面对小尹、阿邦、阿明他们的家人。她怕被按着复述每一个细节,在精神上再把那几个人杀一遍。
在营地里,她可以用“被打骂、虐待是在赎罪”来麻痹自己。可回到绿洲,身为领队的失责,不会因为她受伤就减掉半分。
她犹豫了。
仲夏看穿了她。
“跟我走。与乐平有关的任何事,你都可以不参与。”
这个条件,林南橖很难拒绝。
逃避。多轻松!
但她攥紧了拳头。
“我要回去。我的错,我自己担。”
仲夏没有放下刀,但语气柔和了一些。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乐平走的路是错的,你会怎么做?”
林南橖虽然不知道仲夏指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说的是谁。
“如果路是乐平自己选的,我跟她走到底。但如果有人故意利用她——”她语气异常坚定,“就算拼了命,我也会叫醒她。”
仲夏放松了肩膀。
“试探结束。”她刀刃松了些,“接下来是真正的交易。我放你回去。条件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要把绿洲的消息给我。放心,不会对乐平不利——或许还能在错的路上,拉她一把。”
“你知道了什么?”
“现在还不确定。你只需要告诉我——同意,还是不同意。”
林南橖看着后视镜里仲夏的脸,思考了几秒。
“好。”
仲夏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收回刀。
“记住——你是自己逃出去的。怎么拿到的锯条,怎么逃走,自己编个解释。我们的事,绝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
仲夏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到自己的车上。
林南橖其实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想问仲夏。她现在在哪,做什么,为什么出现在这?
可仲夏没给她机会。外面引擎声响起,尾灯的红光在荒漠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漆黑一片的荒漠里,只剩下林南橖一个人,和一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