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周确肩膀抖了一下,又捧了一捧水,水从指缝中漏下去,滴滴答答砸在洗手池里。
他抬头去看。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他头发被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头,还有一些乱七八糟地翘着,眼睛里的红血丝在灯下看得很清楚。
水还在流,他关掉水龙头,把毛巾按在脸上,久久没有动作。
放下毛巾,又看了一眼镜子,周确将卫生间的灯怪调,转身出门去。
顺着黑暗的客厅一路走进开着半扇门的主卧,他听见了声音。声音很轻,闷闷的,
哭声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呓语。
他脚步放轻走过去。
床上的被子堆成一团,沈明姜蜷在中间,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脸。
他弯下腰去扯被子,才看见她头发全湿了,几缕黏在脸颊上,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嘴唇干得起皮。
“妈。”沈明姜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哑。“你别走,我很听话…”
周确心里一紧,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还是烧。
沈明姜又在哭,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面溢出来,沿着太阳穴往耳朵那边淌,枕头已经洇湿一小片。
她皱着眉头,嘴唇在抖,又说,“妈妈,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小猫扔掉,它还那么小,它怎么长得大?”
周确拽着被子的手抖了一下,手臂僵在空中,最后勉强压住情绪,叫了声沈明姜的名字。
不知道她听没听见,她还在哭,泪腺不受控制地往外渗水。
她说,“它不是野猫,它在我们家就是有家的小猫了。”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他又给人量了下温度,烧还是没退。
发烧解冻了凝滞在身体里的悲伤,她一直在哭,仿佛是在跟谁道歉,声音断断续续,“你别走了,不要丢下我…”她尾音拖得很长,慢慢弱了下去,变成一串哼哼声。
周确给她喂了点水,去卫生间拧了毛巾,敷在她额头,沈明姜抖了一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般,往他这边靠了靠,眼泪止住了。
周小黑蹲在床脚那个空落落的位置,盯着他的动作,耳朵动了好几次。
量体温冷毛巾降温折腾了三个小时,沈明姜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女孩脸色苍白,睫毛上还挂着眼泪,那么多停不下来,下面的枕头洇湿一片。
周确没走,将她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搂紧了些,安抚她,“没关系,明天就好了。”
呼出的热气烫在他颈窝,周确感觉自己也要发烧了。
这次生病,沈明姜没有再逞强,老老实实睡觉吃饭,周一还请了一天假。
折腾了两天,沈明姜终于好转。
日子照旧,不过沈明姜来家里更频繁了,一没课就跑过来。
当然不完全是为了见他。
周小黑的家庭地位显然比他更高一点。
猫随主人,周小黑跟沈明姜一个性格。不怎么亲近人,却又不准家里的人出现在它看不见的地方。它刚来的时候总喜欢在犄角旮旯里安安静静趴着,对家里熟络之后,周小黑总是会找一个能看到人的位置,不远不近的待着。
沈明姜在,它晚上就会趴在沈明姜床尾的一小块地方和她一块睡。
沈明姜不在,它就在客厅桌子下面静悄悄趴着。
周确回家时,看到的就是沈明姜和猫睡在一块的场景。
女孩睡在沙发上,上半张脸紧紧的贴在周小黑的后背上。
周小黑盘着不动,听到动静稍微抬了下头,见是他,又趴好。
周确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脱下外套随手挂起,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沙发微微凹陷。
沈明姜手边放着一个手机,界面还亮着。。
周确扫了一眼,搜索引擎顶端显示的问题是,“猫放屁会很臭吗?”
下面是回答:有可能很臭,但通常不像人类或狗狗的屁那样“声势浩大”。
周确随手帮她关掉手机界面,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抽一抽,凹陷的沙发一动一动,猫似乎被惊扰到了,跳着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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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驾校大门,沈明姜一眼就看到门口停着的那辆车子。
她笑了一下,提着包小跑过去坐到副驾驶位置上系安全带。
周确将一个袋子塞进她怀里,启动车子,歪头问,“今天学的怎么样?”
“我觉得等我以后拿到驾照的话,”她迟疑了一下,开口说,“你最好是买一条路给我。”
周确打着方向盘,笑出声,“教练有骂人吗?”
“没有。”沈明姜转过头看他,“我可是VIP!”
周确笑说,“现在都学会趾高气扬了?”
“成语用的不对,你应该说,恃宠而骄,仗势欺人,不对,也没有欺人。”
毕竟,单人VIP课程也是周确给报的,教练不仅轻声细语,极有耐心,而且没有阴阳怪气。
“行。”周确慢悠悠道,“最好是把你的恃宠而骄贯彻到底。”
沈明姜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她说,“一会儿吃什么?”
周确问,“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