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姜不太确定他要做什么。
只是希望车立刻停下,让她下车就好。
车果然很快停下了。
沈明姜伸手去解安全带。
周确皱着眉头按住她的手,“还没到校门口,干什么?”
她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果然露出了她想象中的不耐烦。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是松了一口气。
手上动作被按住,安全带没来得及解开。
周确从那边下车嘱咐了句就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他再上车的时候,丢给沈明姜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碘酒,棉签,云南白药,还有一包软糖。
沈明姜捏着袋子,摸不清对方是什么态度。
不是讨厌她吗?
为什么还买这些。
车子终于在校门口停下,沈明姜匆匆说了句再见,解开安全带,打开门。
周确始终一言不发。
沈明姜站在地面上即将关门的瞬间,车里那人开口了,“把我的软糖给我。”
她将因为下车而顺手拿走的袋子递回去,对方没有接,也没有看她,目视前方,依旧坚持,“我只要我的软糖。”
沈明姜把软糖从袋子里单独拿出来,放到副驾座位上,见对方没有去拿,也不等待,提着袋子头也不回地朝校门口走了。
周确出神地看着沈明姜一瘸一拐在校门口刷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有紧,掌心沁出了汗 ,某种烦躁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他自作多情,自以为是。
沈明姜只是把他当朋友,把他当关系不错的朋友,允许他经常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的一切表现,只是因为她本来就很好,而不是真的跟他这个人有什么。
她一向善良聪明,善解人意,对每一个人甚至对路边的流浪猫都很好。
这跟别人怎么对她都无关。
周确愣神片刻,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终于决定了结一切。
荒唐的一切该收场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空位上,拉开车门,刷脸进校门,快步跟上前面因为摔了一觉走路一瘸一拐地沈明姜。
绕到前面,半蹲在沈明姜面前,周确偏头看着她,“上来,我背你。”
沈明姜被他挡着,站在原地不动。
周确坚持,义正言辞道,“你的膝盖受伤有我一份责任,我得负责。”
两人在空旷的校园里僵持着,四周路灯大剌剌亮着,大门前面的广场空无一人。
周确不动,沈明姜也不动。
最后还是沈明姜先松动了一点,爬上了周确的背。
周确手臂一抬,将人往起颠了一点,确认对方处于害怕立刻抱住了他的脖子才慢慢往宿舍方向走去。
沈明姜调整了下动作,又手松松垮垮搭在他肩上。
周确又不走了,微微转头,问他,“不怕掉下来吗?”
沈明姜不说话。
周确又说,“抱紧我。”
沈明姜终于才把手伸到他脖子前面。
两人一路无言。
周确走得很慢,似乎心不在焉,时不时把身体慢慢往下滑的沈明姜往起托。
不知是愧疚难当心里不安还是不知所措,沈明姜把头埋在了他后背。
她知道自己有问题。
她抗拒每个对她表达好感的人,包括周确。
可是那天晚上,
周确没有质问她为什么考完试就逃走。
也没有怪她不告而别,拉黑删除一条龙。
反倒是问她,“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她突然就觉得,周确人很好。
再后来,周确送她去学校。
经常一起陪她吃饭。
她就觉得周确人真的太好了。
她一向是无法跟人建立什么关系的。
从小学离开安城之后,她与人建立关系都是靠对方主动。
她甚至不会维持关系,可是所有的关系都是需要双方共同努力来维持到的,所以她和身边的人逐渐渐行渐远。
可是周确不是这样的。
周确是除了张芮恩照顾从小认识的朋友以外,唯一一个不需要她去努力维持一段关系的人。
但是她又搞砸了。
就在刚才,当周确一脸期待的打开门,让他看到摆满家里的花束和蛋糕时,她突然开始感到巨大的压力和深深的恐惧。
她突然觉得这段时间,她劝自己努力去维持这一段关系,其实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
朋友也好,其他关系也罢。
她做不到。
任何关系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她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应该毁掉一切,包括她自己。
如果周确知道了她真实的面貌,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
到了宿舍门口,周确把她放下,转身就走。
没有以往的告别,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门边等她彻底进去再走。
沈明姜看了眼他的背影,一瘸一拐,在宿管阿姨的催促中进了门。
回到车上,周确拨通一个电话,“出来喝酒。”
那头笑了声,“就不打扰你们了吧。”
周确浑身低气压,重复说,“出来喝酒。”
那头反应过来,大约是猜到了结果,“行,来我家,不用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