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鸿说:“姐姐就住几个月,以后姐姐上大学就不在家了。”
再后来沈鸿说,“以后你寒暑假也不用回来了,上大学的话,宿舍应该可以一直住着。”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厨房里正在忙碌的妻子和沙发那边打游戏的儿子。
其实沈明姜早就明白,这不是她的家,这里没有她的位置,她只是来借宿的“亲戚”。
当然,她也不仅仅是为了借宿。
她需要钱,上大学的钱,上完大学才可以正式工作。
其实也可以不上大学就去工作,也可以养活自己。
只是她想,绝对要读京大的。
她太需要钱了,如果当时她有钱的话,就可以把之前她和妈妈租的那个房子留下来,她就可以留在原来的学校上学了。
她就不用住在别人家里,像一个累赘一样被到处甩来甩去。
阳光挪到她床上,落在她指尖。
沈明姜才从回忆里落到现实。
现在她又住在别人家,感觉完全不一样。
周确的房子总是很大很宽敞,家具也很新,很好用,窗帘厚厚的,很遮光。
没有塌陷的沙发,脏污的卫生间地板,发黄的马桶。
房子很大,心也很善,容纳得下她偶然的借宿。
开学前一天他出去买的那袋卫生巾被放在这间房间卫生间的储物柜里,仿佛一直在等待她使用。
周确人也很好,她在房间睡觉的时候从来不会进来,只会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醒。
那些没有空调的日子,她因为房间闷热无比,勉强只睡了几个小时后,大概五六点钟,后妈就会大力的推开那扇没有锁的杂物间的门,在里面翻东西,东西被翻来翻去,发出一些杂乱的声音。
沈明姜极其烦躁,可是再也睡不着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要用的东西会放在杂物间的最里面,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翻什么。
谁能保证最深处一定有东西呢?
但她知道自己就是杂物,所以只配待在杂物间。
刚开始她晚上睡不安稳,就在房门后面放一个凳子。
第二天后妈推门的时候,凳子腿和地板摩擦,整个房间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她以为第二天就会消停下来,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她又被刺耳的声音惊醒,
后妈很用力地推开门后,嫌恶地看了椅子一眼,又进去杂物深处翻找东西,仿佛椅子是造成一切不方便的源头。
那些没有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落在了跟她有关的一切事物上,包括这把被她暂时使用事实上只是放在餐厅用来坐的的椅子。
那天晚上,她把椅子留在了餐桌旁边。
她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放在杂物间角落那个行李箱里,而牙刷和毛巾随意摆放在杂物间一块地方。
跟后妈说了句早上好,她顺手拿起毛巾和牙刷走进离她很近的卫生间。
狭窄的卫生间,里面三个人的日常用品就挤占了外面所有能够摆放的台面,将毛巾搭在自己肩膀上,沈明姜大力刷着牙。
泡沫在嘴里膨胀,薄荷味在嘴里炸开,终于感觉到身体醒过来。
盯着满是水痕的镜子,里面女孩的黑眼圈比高考前几个月还严重,沈明姜总是在这个时刻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绝望。
不过她很快便推翻自己的感受,这其实没什么的,她高考成绩很好,一定可以进入京大经管院。
到时候应该就会好起来。
她明明脚踩在地板上,感觉自己并没有落脚的地方,整日在空中虚虚的漂浮,好在白天一直在外面工作,所以她到一定的时间就会出现在固定的地方。
白天她很早就出门,一日三餐都在外面解决,只有晚上会出现在那间杂货间的沙发床上。
太累了,太热了,不过她都可以忍。
忍到把钱拿到手才走。
过了很久她才知道,后妈不知道沈鸿拿走了前妻的赔偿款80万。
因着这个由头,沈鸿才被沈明姜威胁,把欠姑姑家的钱还了回去,又给她五万块钱。
不过代价是,她永远都不用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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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确下了课从教室出来,远远看见熟悉的影子。
沈明姜站在教学楼台阶下面一侧,正低头捧着手机在打字。
不知道是谁在跟她聊天。
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出来了。
他们约好一起吃午饭。
阳光很足,影子渐渐靠近,然后连接融合。
周确故意挪动脚步到合适的角度,直到地上的影子形成暧昧的状态。
有一种物理现象叫做黑滴效应。
大概是互相靠近到一定程度,影子会在靠近的部分融合连接。
即便是按照物理距离,那部分中间还差几毫米相切。
今天上午沈明姜第二节没课,在图书馆待着。
等他上完课就一起去吃饭。
对着地上的影子拍了一张,周确收起手机,才故意咳嗽一声,提醒对方,等她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