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多余问。
陆奕压低了声音:“另外,我在赶往现场的路上就联系了大楼管理人员,但是他在电话中支支吾吾的,我就请先他到局里说明情况。”
“先控制起来,好好问问。”程析吩咐道,视线扫过周围越聚越多、举着手机的人群,一个头变两个大——他简直不敢想明天各路媒体的标题能写出什么花来。
“因为地段特殊,周围人流量过大,报警中心直接把案子转进市局了。但是,“陆奕调出来一份报警记录,“半个月前,顾言曾在分局报警,称有人要杀他。”
程析接过他的手机,快速阅读了一下整份记录,“他有说什么原因或者怀疑什么人吗?”
他话音未落,分局副队沈齐军电话的就打了进来,“陆警官,今天是你值班出现场吗?我收到你短信后就查了,这个死者生前确实向我们分局报过警,但当时他证词颠三倒四,一会说有人去他家动了他家的狗粮,一会又说有人一直跟踪他上班,而且说的话完全没有依据——据他同事说这货家里根本就没养狗。”
程析问:“你们没有具体调查?”
沈齐军听见程析的声音怔了一瞬,随后赶紧解释道,“那哪能啊。他不愿透露自己家庭住址,又说家里没有贵重物品丢失,不用我们查了。我们也没发现他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的人,他又不配合我们调查。我们就只能当他压力大精神出问题,撤案了。”
“精神问题?”程析嘀咕了一句,随后问道:“他有吸毒史吗?”
沈齐军踟蹰了一下,他们还真没想过这个方面,“看他的精神状态,应该没有。不过保险起见,我去隔壁禁毒大队查查去。”
程析:“行,那就麻烦兄弟们了。”
等沈齐军挂掉电话,程析呼出一口气,看向还在和办案警官侃侃而谈的徐渐微。
“小顾这孩子挺好的,工作能力很强,要说有什么缺点嘛,稍微有点内向,不过年轻人嘛,和我们这样中年人聊不来也正常……”
这时,徐渐微也朝他们这边看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徐渐微脸上适时浮起一层带着忧虑和疲惫的笑容。
程析迈步走过去,陆奕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您好,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程析。”程析伸出手,“感谢您配合工作。”
徐渐微立刻握住他的手:“程警官,应该的。唉,真是没想到,小顾这孩子……”
“节哀。”程析松开手,顺势问道,“听我同事说,您是主动下来查看的?”
“是啊,听到下面乱哄哄的,还有尖叫声,公司里好多小孩,我不放心,就下来看看。“徐渐微叹了口气,眉头紧紧挤在一起,那点忧色更真切了些,“我是部门负责人,这些年轻人离家在外打拼不容易,我得来看看。谁知道跳楼的人……是小顾。”
“您和顾言平时接触多吗?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顾工作做得很好,就是性格有点内向,不太爱说话。最近项目紧,加班是常态,压力肯定有,但我真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徐渐微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里满是惋惜,“要是早点察觉……”
程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陆奕立即心领神会地扮起了白脸,适时地插嘴道:“和您一起下来的那位同事也是,晕血还跟着下来,挺危险的。”
徐渐微苦笑:“当时没想到那么多,主要是怕小姑娘们下来吓着,就拉了个年纪大些的男同事。是我考虑不周。”
“我看您自己倒是很镇定。”陆奕看着他,语气平常,像随口一提。
不过听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阴阳怪气。
“心里也怕,”徐渐微摇摇头,笑容有些勉强,“但总得有人站出来处理事情,不能慌。”
程析看着门口陆陆续续出来的年轻人们,“你们这工作也挺辛苦啊,周五晚上九点多了还在加班。”
徐渐微苦笑:“我们这工作就是这样,天天都要加班,年轻人更是仗着自己身体好,没日没夜地干,没办法,市场环境不好。”
程析略微压低点了声音:“这大楼真不错,在这工作待遇不错吧。”
能开在在寸土寸金的国际化大都市市中心的公司,必然不会很差。
“工资倒是还可以,就是辛苦了点。”
程析抬头再次打量了一下这座“镜影双庭”:“真气派啊,看起来比我们局强多了,什么时候我也能在这种办公楼上班啊。”
徐渐微就坡下驴地恭维道:“这也就看着光鲜亮丽,辛苦得很!我倒是很羡慕警察同志们,朝九晚五还有保障。”
“哎!这工作也不行,你看,我这不也被召回来加班了嘛。”
徐渐微笑笑:“程警官,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我一定尽力。”
“暂时就这些。”程析对旁边一名警察示意,“麻烦您跟我这位同事回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完事就能回去休息。”
“应该的,应该的。”徐渐微连连点头,配合地准备转身。
就在他迈步的刹那,程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他:“对了,徐先生。”
徐渐微停下,回头。
程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去:“有个小问题。死者是头部着地,面部损毁不轻,距离又这么远。您是怎么一下来就认出死者是顾言的?”
徐渐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什么,却终是没说出话来。
但程析冷笑一声,随后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朝陆奕勾了勾手指。
“走了,去那边看看。”
他没再回头,径直穿过闪烁的警灯和细密的雨丝,走向那栋吞噬了一条生命的庞然巨楼。
汴州的雨季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