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穿着一身利落的作战服，垂着眼靠在一棵合抱粗的树上静静地抽烟，闻声抬头，瞥了一眼这群乱糟糟的人类，不耐烦地皱着眉问：“搞什么？”

陆奕看向后面同样展露出不耐烦神色的叶随，脑子一片空白，这又是什么情况？

燕昭见他们不搭话，更不耐烦了，把烟扔在地上，那作战靴的跟部碾灭了火星，她冷笑一声，“怎么，起内讧了？让你们做个探查都能鸡飞狗跳的。”

阴影处出来一个没见过的陌生男人，他疯狂地朝阿邦使眼色，随后向燕昭赔着笑脸，“乡下人没见识，许是认错人了。”

那人又快步走到阿邦身边，低声说：“你干什么？这是奈伦先生手下的得力干将，你得罪他们干什么。”

阿邦将信将疑地让手下把枪放下：“宗叔，这是怎么回事？”

这位“左右逢源”的宗叔就是保守派负责运输毒品的人员，也是芸南省厅早早安插在奈何集团的钉子。

宗叔看着阿邦的架势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压着火气训斥道：“我还想问问你怎么回事？谁让你自作主张动手扣人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本来打的就是让革新派再往里走一步、一网打尽的算盘，你倒好，见风就是雨，提前把人扣了，动静闹得这么大，就不怕打草惊蛇？”

阿邦被训得脖子一缩，还想辩解：“我这不是怕自己成弃子……”

“弃子？”宗叔冷笑一声，声音陡然又压低了几分，“你小子，以为这两位是革新派的人迫不及待想向人家投诚？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你真当奈伦先生老了聋了不知道外面的动静？你还不知道吧，昨晚开始，老周那条线就断了。”

阿邦脸色一变。老周是村里唯一负责往外传话的人，平日里靠着走私通道混在货车队伍里，把宗叔这边的动静编成暗语捎带出山。这条线一断，意味着宗叔这半个月的部署，全都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怪不得他完全没有接到消息。

“断了？”阿邦声音都劈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

“说了你能顶什么用。本来我们计划得好好的，先派两个探子在村里等着，万一警方那边出问题，没按我们计划逮住那帮孙子，我们就里应外合把关君临那帮人包饺子。”宗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结果你倒好，直接把人扣下了。不过外面的革新派也顺利被警察逮回去了，倒也用不上他们两个。”

陆奕和杨夏被放开后，谨慎地慢慢走到叶随身边，趁着宗叔和阿邦胡扯，迅速和叶随交换信息。

“奈何集团发现了我们安插在他们底层的一名卧底老周，”叶随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不动嘴唇，“他专门负责往外传话。人一断，宗叔这边原本布好的伏击计划，省厅根本无从知晓。”

陆奕垂眼看着燕昭，又飞快扫了眼那个赔笑的陌生男人——宗叔，心里迅速把碎片拼起来：“所以宗叔联系不上省厅正常的线，情急之下走了备用渠道？”

“算是。”叶随的声音里带了点复杂的意味，“这位燕小姐，在奈何集团内部的身份，是奈伦先生这几年一手‘策反’过来的国安资产——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宗叔和她算是各自独立的两条线，平时互不知情，但留了一条紧急联络的暗号，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用。就是她临时接到消息，带着我装成奈伦先生派来的人，和宗叔接上头来捞你们。现在我们几个都是保守派派来准备‘黄雀在后’的人。”

陆奕心里“咯噔”一下——燕昭。

他倏地想起来了，几个月前市局医院门口和她一起吃饭的情景。原来她这些年一直踩在这么细的一根钢丝上——一边是国安真正的身份，一边是奈何集团眼里那个“背叛了组织、投靠奈伦”的叛徒。两头都要演得滴水不漏，一头演漏了是万劫不复，另一头演漏了，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而燕昭不愧是能和董瑾瑜争夺奥斯卡的女人，她游离在人群外，冷淡地打量着这群人，脸上又很快又恢复了先前那副被打扰后的不耐烦神情。她甚至懒得再多看陆奕一眼，转而冲宗叔抬了抬下巴：“你这边处理完了？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们在这荒山野岭耗着，奈伦先生那边还等着我回话。”

“处理完了，处理完了。”宗叔连声应着，又转头训阿邦，“还不快给这两位陪个不是？他们是我特意派进来探村子虚实的，你倒好，一言不合就绑了老子的人。”

阿邦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朝陆奕拱了拱手：“兄弟，是我唐突了，误会一场。”

糟糕，他竟然当着奈伦先生手下人的面说了一堆反叛的话，怪不得对方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淡淡的，还一直套他的话。

“不知者不怪。”陆奕随意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余怒未消，“只是阿邦兄弟这一出，倒让我这心脏也跟着遭了罪。”

燕昭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别演过了。

“行了，”燕昭重新点上一支烟，转身要走，“既然是自己人闹的乌龙，就自己内部解决，别耽误正事。宗叔，革新派那边什么动静，你心里得有数，别再出第二个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