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杨夏条件反射地把手伸向后腰，被身后的陆奕一把按住。
陆奕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他好像把我们认成了奈何集团的人。”
谨慎起见，二人来之前在身上配备了微型手枪，但是萧总队跟他们说了，能不用就不用。他们两个孤身陷在山村里面，真遇见什么危险，支援赶过来至少要十分钟。况且对方人多势众，而他们迫于职责畏手畏脚的，这个时候使用手枪反而容易激怒对方，引来更多的人。
陆奕谨慎地把裸露在背包外侧的户外刀拿出来横在身前：“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年轻人单手转着一顶乡下常见的草帽，另一只手扣在一只漆黑的手枪上，“想和二位聊聊。”
陆奕和杨夏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交换位置，由相对瘦小的杨夏躲在他身后伺机行动，陆奕接着试探：“聊什么？我真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可聊的？”
年轻人慢悠悠地一步步走近，“别紧张，附近没有其他居民，我的人在外围守着，别人进不来，你们也出不去。”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刚才仿佛还空无一人的厂房四周出现了许多背对着他们的背影。
“二位觉得还有不跟我聊的余地吗？”
陆奕慢慢放下了手中军刀。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班弄村的上家，阿邦。”年轻人把枪放在了桌子上，看着眼前两位自称探险博主的外地人，“另外，给你们一个忠告，不要随便假扮芸南人。我们一般不会说‘咱们这儿’，直接说‘我们’。”
竟然是被儿化音暴露的！该死的南北方差异。
陆奕和杨夏被他们带进厂房，坐到他对面，陆奕进来时就打量了一下，门口两个，后窗一个，厂房深处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这个厂房里少说有十人，再加上外围的，他们两个简直是插翅难飞。
好在，身上的摄像头和通讯器还在，叶随已经带人接近山村了，他们只要拖延好时间就行。
此时，寨子外三公里处的河沟旁，叶随伏在一丛灌木后面，借着夜视仪观察前方的地形。他身边曾伦压低声音汇报:“外围至少五个暗哨，分布在厂房四个角和村口一个高地，武器配置比我们预想的要好——都是能打远的。”
“先别惊动。”叶随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对讲机说，“陆奕他们身上的信号还稳定，人还活着就说明对方想谈，不是想撕票。硬闯只会把两个人都搭进去。而且，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动这么多人拦住杨夏他们？”
一个山村里的供应商是不需要这么精良武器的，他们原本计划干什么？
叶随调整了一下耳机的音量，示意曾伦继续沿着地形绕到厂房侧后方，“通知萧队，让她压住支援节奏，给他们点时间。”
“听说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你们不向我介绍一下自己吗？”阿邦拿起手枪，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子，“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们很久了。”
陆奕听出了点话音，“怎么，你要背弃旧主吗？”
自称阿邦的年轻人大笑起来，“我只是个供货商，谁出钱高我把货给谁，哪来什么旧主新主。”
杨夏眯起眼睛，“我们未必出得起你要的价钱。”
“所以这不才把你们叫过来聊聊吗？”
叶随的声音在耳机里传来，“跟他兜圈子，我们已经摸到厂房后面了，但是四周八个角都有人。”
阿邦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耳机，“你们的主子怎么说？愿意和我合作吗？”
“看你的诚意。”
“现在是你们人在我手上，货也在我手里，你拿什么跟我讲条件？”
“我们两个人的命本来就不重要。”可能是演多了，陆奕现在渐入佳境，他面沉如水地说：“再者我们对你的货也不是很感兴趣。”
“不感兴趣？”
“是啊，”跟在程析身边的时间长了，陆奕骗起人来轻车熟路，自带一股游刃有余的松弛感，“现在各行各业都讲究创新发展，制毒也得跟着与时俱进。别人芬太尼都玩出花来了，你们却连4号海/洛/因都生产不出来，早过时了，卖也卖不上好价钱。”
没有成熟的生产方式和专业的技术员，只能困在鬼都不来的寨子里做深山老尸的阿邦一下子被戳到肺管，气得呼吸都快了，压着声音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我们现在已经没用了，生死随你。”
“有骨气。”阿邦摆手挥退了四周的人，“物以稀为贵，这批货就算再粗制滥造，也能在中国卖不少钱。实不相瞒，我看奈伦先生是山穷水尽了，正巧我缅甸的朋友告诉我，你们在打这批货的主意。”
陆奕心里一动，这个阿邦果然把他们认成了奈何集团革新派的人！
但陆奕没有接话，一来他们对奈何集团内部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万一说错话了，很可能被识破，二来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杨夏坐在他身侧，微微垂着眼，也不接话。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阿邦先笑了一声，把枪口转了个方向朝向自己，拉开手边的铁皮柜，拿出三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推到他们面前各一瓶，自己仰头灌了一口。
“放松，我不喜欢把客人吓到没法谈事。”他把酒瓶放下，抹了一把嘴，“你们二位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没有接应？”
“不清楚啊，我们就是老大手下的两个喽啰，让干什么干什么呗。”
“老大，呵呵。”阿邦嗤了一声，“还是你们聪明啊，提前站好队了，现在我跟着那位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打个商量，兄弟。你耳机里连着你上司是吧？”阿邦伸手就要摘他的耳机，陆奕往后一躲，拍掉他的手。阿邦也不恼，“这么凶。我能跟他聊聊吗？我这条中国内部的线与其断掉，不如让你们老大收为己用，这样不是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