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把手给我。”
顾明华乖乖摊开手掌。董瑾瑜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幽幽地说:“你这条线……”
顾明华很配合地屏住呼吸:“怎么?”
“错综复杂。”董瑾瑜松开他的手,往后一靠,“跟你平时的社交圈一样复杂——全是人,但到底哪个是真心的,你自己都分不清。不过嘛,你的命线很稳,乱也乱不出什么大错。”
顾明华:“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这是给你留面子。”董瑾瑜低头喝汽水,“真要往细了说,我怕你今晚睡不着。”
为了防止她胡说八道起来没完了,顾明华识趣地闭嘴了。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沉了几分:“说起来,和你同姓的顾言,也很有说头。”
餐桌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顾念之言。”她轻声说,“他回头看着曾经的同学,用自己的死完成了遗言,让自己的‘言’被听见。”她顿了顿,“还有苏瑾——瑾者,美玉,如锦似玉,却搭了一个有‘陨’之意的‘苏’姓。‘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最终成了碎玉,却也因此引出了顾言的死,让整张网都露了出来。”
“殷墨和刘智鑫的名字也有意思。”顾明华接话,“殷和墨都是黑色阴影的意思,很符合他作为私生子的尴尬处境。智鑫,智慧多金,继承了生父生母的智慧和养母的财富——一听就是能当主角的料。”
“那也不一定。”董瑾瑜摇摇头,“要是他随母姓乔,就是‘把这些都隐藏起来’的意思,妥妥的幕后大boss。他们两个,一个私生,一个收养,千丝万缕却又素不相识,倒有点镜像人生的意思。”
“还有陈志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奕忽然开口,“陈是陈述,后面两个字都是铭记的意思——他确实做了那个陈述者,帮我们推动了案情,也铭记着所谓贵人的恩情。”
“你这不行啊。”程析笑着揶揄,“这才说两句话,两个人都学会抢我饭碗了。”
“我只是略微总结,施展一下表面功夫。”董瑾瑜嘴硬道,“名字不仅仅是代号,更是命运的注脚。只能勉为其难传授一下浅层知识,让你们看看。”
好不要脸。
众人被这话噎得笑出声,一时间气氛松快了不少。
只有燕昭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转着筷子,没吭声。
“你不准备给我看看?”她忽然开口。
董瑾瑜抬眼看她,张了张嘴,那点脱口而出的调侃劲,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她低下头,握住燕昭的手,指尖轻轻搭在燕昭的掌根,拇指沿着生命线的弧度缓缓滑下去。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程析和顾明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出声。
“燕者,候鸟也。‘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逐春往北,随秋以南,从不为过路的风景久留。”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昭,光明,炫丽夺目。‘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她顿了顿,指尖在燕昭掌心停下,没再往下走。
“燕又有燕京之意——重地所在。昭字拆开,日为辅,刀为骨,日月昭昭。这名字,扛得动大局,却未必扛得住细水长流。”
她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董瑾瑜又轻轻抬高燕昭的手,食指划过她掌心的纹路。
“再说手相,你命线很长,纹理也干净,没有断点。没有什么能真正拦得住你。”
她顿了顿,“但是婚姻线尾部上翘,不明朗。”
燕昭没有抽手,只是看着她:“所以?”
董瑾瑜没有抬头。她的拇指停在燕昭的掌根处,指尖下面是温热柔软的皮肤,和若有若无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像隔着一层薄布在敲她的指腹。
“所以你不适合跟任何人绑在一起。”她说,“本就非池中之物。”
“你呢?”
“什么?”
“不给自己算算?”
董瑾瑜没舍得放手,又轻轻握了握,“会被结果影响的人是不配叩问天命的。我没到境界,算不了自己的。”
更何况也没什么好算的,美玉易碎,人尽皆知。
“不说了,”她松开手,语气故作轻松,“命理这东西,看个乐子,当不得真。走,我给你们表演个一秒拆瓜子壳,比这有意思多了。”
燕昭看着她,没接话,只是低头笑了笑,由着她把话题岔开。
只有董瑾瑜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她几乎要把燕京后面那句“绝情绝爱者,方能担天下之重”说出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敢说,也不敢深想,那个总是把答案藏在最深处,浑身都云遮雾绕的人,到底是不是天生要走一条孤绝到底的路。
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