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
顾明华蹲下来逮住朝它哈气的布偶猫,“厄尔多斯?你想去内蒙旅游了?”
董瑾瑜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朝小猫勾勾手指,“厄尔庇斯,希望的意思。”
布偶猫挣脱顾队的手,跑到椅子旁,毫不留情地在董瑾瑜垂下来的手上挠了两下,又溜到另一边,把她新换的棉质睡裤咬破了个线头。
“哈哈哈哈哈哈。”顾明华看见董瑾瑜和他一样不受小猫待见,心情立刻好多了,“看来人家不喜欢这个名字啊,你也是,起得什么名,还不如叫薛定谔呢。”
门铃再次响起,燕昭从厨房出来开了门。
“嚯,”程析提着刚从外面买的小吃,指挥身后的力工陆某搬来一箱饮料,“这地段能租到这么大的房子,不便宜吧。”
燕昭接过小吃拆开摆上盘,“还成,反正我工资也没地花。”
“所以,”董瑾瑜举起手,“他们为什么要来你家?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是你让我办洗尘宴的吗?”顾明华近乎温柔地说,“我都叫好外卖了。”
董瑾瑜隐隐约约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茬。
“baby,你休息好了吗?”燕昭把洗好的水果端上来,“顾队说外卖还有一会才到,你要拿什么我现在带你去。”
“其实也没什么啦……”董瑾瑜只是不想留下来随口一说,没想到有什么要拿的。
“日用品和各式衣服我都给你买好了,把你那些周边和小说运过来就行。”
“好。”董瑾瑜随口应了一声,随后才意识到不对,这什么意思,要她留下来长住吗?
她有点疑惑地抬头,燕昭却好似无知无觉,在门口慢吞吞地换鞋。
她又看向正在逗猫的三人,他们像商量好似的谁都不抬头。
“怎么了?”燕昭看她一直不动唤,走了过来,抬手按了按她的额头,“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董瑾瑜赶紧乖巧地站了起来,“我们走……”
燕昭却不由分说地掀起她薄薄的刘海,直接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董瑾瑜整个人僵住了。
那触感太熟悉了。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柠檬草香气——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们还是上下铺,她夜里发烧,上铺的人也是这样翻身下来,用额头碰她的额头,然后说“真的烫,我去找宿管阿姨”。
彼时她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这个举动天经地义。后来她开了点灵窍,才从无数次回想中琢磨出一点不寻常的意味——寻常室友之间,也会用自己的额头去碰另一个人的额头吗?
她不知道答案。因为除了燕昭,她再也没有让任何人这样靠近过。
额头上的温热一触即散,像一枚蜻蜓点过水面,还没来得及漾开就飞走了。
见她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董瑾瑜松了一口气——只是若无其事地退开,董瑾瑜那口气才慢慢吐出来,好在没让她本就不堪重负的腰僵硬太久。
燕昭退后半步,语气如常:“没发烧呀,还没我体温高。”
董瑾瑜胡乱地点了两下头,余光瞥见燕昭收回的手,指尖干净白皙,带着层薄茧,和当年一样。
她该说点什么?嬉笑着说“你以前也这样”?那听起来像在提醒对方记得她们的过去。说“别这样”?那又有点刻意的抗拒,显得太不自然,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董瑾瑜胡思乱想了一瞬,终究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站起来,把那些翻涌的情绪连同那点残留的体温一起压了下去。就像她这些年一直做的那样——假装那些少年时代的亲密都只是寻常,假装自己从未在深夜里反复揣摩过其中的意味。
可她还是骗不过自己的心跳。
“走吧。”她若无其事地缀到了燕昭身后,跟着她下楼。
不争气啊。董瑾瑜在心里暗暗捶了自己两下,人家燕昭都这么主动了,你还躲!你到底是想要人家跟你近一点还是离你远一点?
还没等董瑾瑜脑子里的天人交战结束,燕昭就带她钻进提前叫好的网约车,突然问:“你是不想住我这里吗?”
“我没有,只是,”董瑾瑜把车窗降了下来,侧头看着窗外,“没想到你会在汴州租房子,还养了只猫。”
燕昭有点晕车,笑笑没说话。她想养的,何止是猫啊。
一路无言。
网约车七拐八拐才到董瑾瑜那个偏僻的出租屋,燕昭被这坎坷的行程颠得头晕眼花,那位刚出院的更是靠着车门睡着了。
“到了,baby。”燕昭戳了戳身边的人,那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地小声说,“嗯?”
可能是失血过多,她这两天老是昏昏沉沉的,今天又用脑过度,更是头昏脑涨的,她意识一时没能完全回笼。
燕昭看了她几秒,没有急着叫第二遍,任由她靠在座椅上回魂。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燕昭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司机便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董瑾瑜缓了一会,有点尴尬地推开车门:“睡糊涂了,抱歉啊师傅。”
燕昭跟在她身后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三楼拐角那盏勉强还亮着,在墙上投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燕昭看着眼前人晃晃悠悠的身影,想起来她小时候抱着自己看柯南的经历。
这人小时候和猫似的,又怂又爱玩,明知道自己胆小还和上瘾了一般对各类悬疑小说动漫有着痴迷的热情,经常一手拉着别人一手捂着眼,颤颤巍巍地蹲在电视机前看动漫,一点没有自知之明。
燕昭又看向四周灰暗破败的环境,她后来怎么想着做了警察呢?她自己住这里不害怕了吗?
董瑾瑜站在门口摸索着找钥匙,摸了半天没摸到兜,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现在穿的是燕昭给买的新衣服,兜里根本没揣东西。
“我的钥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