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杨堰紧闭书房大门,不见客不理事。
府内众人皆道,晋王是被圣上斥责没脸见人了。眼见议论的人越来越多,杨堰也不予理会,唯独急坏了晋王妃萧云舒。
其实,杨堰心里明白的很,他无非是借这几日空闲想清楚一些事情。
一来,他想借此探明房潇心意,若是房潇依旧无动于衷,那日后也怨不得他强留人在身边了。二来,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他的地位不如太子,带兵不如赵王,现在唯有示弱累积实力。再者,还可以借此看清府中下人哪些是见风使舵多嘴好事之人,正好打发出去,以免为将来留下祸患。
他要让大家明白——兄弟之中只有他兄友弟恭,毫无私心算计,只有他唯父母之命唯谨。
可萧云舒却坐不住了,她一生指望唯有晋王。
王爷自遭贬斥后,无心政事意志消沉,自己的一生岂不是要白赔进去了?她不能放下晋王妃的安富尊荣,不能放下府中众人,更不甘心自己之前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她心内多少明白些,此事定与房潇脱不了干系。
除了房潇,晋王与叔父是扯不上任何关系的。抽空叫来如意细问,也问不出多少,只是侧面套出两人当日早上确是吵嘴赌气了。
她想不明白,王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放不下那孤女。她也想不明白,房潇为什么不能和其他女人一样安守本分踏实度日。
没有办法了,解铃还需系铃人。
为了王府上下,更为了自己,她什么都豁的出去,不就是去求房潇吗?比这更屈辱的事情自己也是做过的,只要能守住现在的日子,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姑娘,晋王府来人了。”房潇正在后院与玄坛玩闹,听到晋王府来人,以为是杨堰又想到了什么损招来气自己,不愿搭理。
“那我回房,领过来让人好好看看玄坛也好回去回话。”
“不是,”一向爽直的丹阳也支吾起来了。“是晋王妃登门拜访,说是要烧香祈福。”
“哦,那由她吧,让庙祝陪着就好,我不见。”
杨堰啊杨堰,你支使你家夫人过来,是想来劝服我还是羞辱我啊!杨堰的那些为难,那些苦衷房潇是根本不想再听一个字。
不多时,丹阳一脸尴尬的又回来了,“晋王妃跪在三清殿里,说是求见姑娘。”
“见我干嘛!”房潇心下烦躁。
“她说,她说诚心求姑娘一场法事,为她夫君消灾解厄。”
“消灾解厄?”房潇听来可笑,他杨堰能有什么灾什么厄?还她夫君,故意做这恩爱恶心谁呢?
“该倒霉就倒霉呗,求神问卜也没用。”
“你去看看吧,我看她在三清前泪流满面拜的虔诚,”丹阳看萧云舒神色,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万一真是他出了什么事呢?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房潇白了丹阳一眼,“他出事我后悔什么!”
“好了,快去吧。”丹阳为房潇披上道袍,推着她往前院走。
房潇半推半就随着丹阳进了三清殿的后门,出言并不是很客气,“既是旧相识,那就不客套了,王妃又有什么指教吗?”
萧云舒跪在三清圣像前,虔诚叩首,“求你救王爷一命。”
“是出了什么事吗?”见萧云舒神色不对,房潇也认真起来,她心里乱的厉害,该不会杨堰真的让自己气出了个什么好歹吧?
萧云舒起身,拉着房潇恳切地把近日发生之事仔细向房潇言明,听得房潇阵阵心惊。
她是万万没想到,只因自己一时赌气之言,杨堰竟然去打了萧承训。她是又急又悔,若是因自己害了杨堰前程,到时该如何自处?
“那你想我怎么样?”
“除了你,我想不出谁可以去劝慰他了。”
“我?不合适吧?”
“你当真如此无情吗?他为解你心结,付出了多少,如今你却不管他的死活了吗?”萧云舒狠了狠心,重新跪在了房潇面前,“我萧云舒当着三清发誓,若你能劝好他,我甘愿下堂为奴为婢伺候你们一世。”
“你这是何苦呢?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房潇将人扶起来,心下动容,她试问自己是否能为杨堰做到这一步呢?
“罢了,用你府上的小轿送我过去吧。”
傍晚,一顶小轿悄悄进了晋王府后门。
进城的路上房潇想了很多,这段感情中自己是否太过要强?
同样是对待感情,为什么杨堰,萧云舒,玉烟,甚至是自己最瞧不上的萧承训都可以弯腰,可以妥协,自己却偏偏要挺直了腰杆寸步不让。有时候,说句软话是不是会好一点呢?
自己总觉得自己苦,那同样杨堰是不是也很苦啊?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除了要面对自己的冷眼奚落,杨堰还有身居高位的胆战心惊。成为皇室子弟,父母兄弟妻子早就不是那世俗的称谓和关系了,他又能对谁敞开心扉呢?自己吗?每当杨堰想和她说句贴心话的时候,自己恨不能一句话就怼死他。
他只是娶了个妻,自己就给他定了如同叛国的大罪。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他诉诉自己的苦衷和难处呢?
幼时,他对自己百般呵护。长大后,他冒着危险去塞北接她,为她带兵灭了北燕,只因自己的一句气话就暴打了那个被自己视为耻辱的人。而自己呢,为他做过什么?只是像个懦夫般的把那份爱藏在心底,每日为自己找无数个拒绝他的理由,让他伤心。
想到这些,房潇阵阵心痛,她不得不承认,她心疼杨堰。
房潇数月经年未曾想明白的事,未走出的过去,都随着小轿抬进王府的那一瞬迎刃而解——就这样无名无分的偷偷与他大胆的相爱吧!
杨堰书斋门口,接过如意手上的托盘,房潇还开玩笑,“一会儿你主子打我出来,你和丹阳可拦着他些啊。”
“姑娘放心,我和丹阳姐姐帮你按着王爷。”
轻轻推开门扇,一声粗粝的“滚”从里间传了出来,房潇噗嗤一笑,掀帘进去, “你饿死了,那可就让我得意了啊!”
听是房潇的声音,杨堰紧绷了几天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他就知道,他的潇儿果然是舍不得他的。
杨堰故意赌气,背着身子不理人,房潇轻扯他的衣袖,“该吃晚饭了,吃不吃嘛!”
杨堰甩开袖子,冷冰冰地大声叫嚣,“不吃,我饿死了你多开心啊!”
房潇凑过去扶着他的肩,“那我就走了啊。”
“你可真狠心!”杨堰一个翻身将人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