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陈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注定无眠。
在望仙阁外站了几炷香的功夫,杨堰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大门。
门内,丹阳回首望了一眼阁内,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堰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回到耳房照顾怀安。
她知道,他今夜一定会来寻姑娘的——他们之间的那些话,不说不明。
屋内黑漆漆的,一点火光也没有。她是睡下了吗?杨堰站在门口,细听屋内的动静。
没人知道三年里他幻想过多少次这一刻,也没人知道为了这一刻三年间他付出了多少——可眼下他却近乡情怯。
“睡了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因长久的沉默而显得干涩。
“说。”房内的声音回答得极快,像是等了许久。
“那个……看你白天手被门夹了一下,给你送些消肿的药膏。”
“交给丹阳就好了。”是熟悉的声音,可她嘴里从未吐出过这般冷漠的话。
“潇儿,”杨堰轻抚门框,像是在抚着她的青丝。
房潇背靠房门,用力咬住下唇,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任何一丝声音。
她不能开门,只要见到杨堰,自己努力压抑着的一切就会像洪水决堤。
“你这里需要什么,让丹阳去找怀恩,他会告诉我的。”
“谢晋王。”一句冷冰冰的“晋王”,瞬间将杨堰推进了冰窟窿。
“开门好吗?”温柔的声音已带了一丝颤抖和哀求。
屋内依旧没有声音。
若说之前这样把萧承训关在门外是欲擒故纵,是请君入瓮。可现在,她只是单纯的想逃。
“你再挨几日,咱们就回家。”
一句“回家”,击溃了房潇。
她无力地蹲在了地上,如今,该如何是好?
杨堰不甘心,王妃回家之后,明明对他说了许多潇儿对他的旧情难忘。
可眼下这和他设想的不一样。
此情此景,不应该是久经波折的爱人奔向对方,忘情地拥抱亲吻吗?
所幸他知道,这丫头的嘴有多难撬开。
“那在下就不打扰房小姐了,”杨堰故意正色言道,“还望小姐把鄙人之前遗下的帕子归还,以免被有心人误会。”
爱就是这么肆无忌惮——他一句话,瞬时就能激得房潇气血上涌。
“烧了!”但凡有心人都能听出房中人的一丝情绪。
“我不信!”杨堰偏火上浇油,继续耍赖,“除非你开门让我搜搜。”
“那请晋王明日带兵前来搜查吧。”
“我现在就要,莫不是你舍不得本王的东西?你若认了,本王就好心送你。”
在拿捏房潇一事上,杨堰可谓是无师自通。
“杨堰,你混蛋!”
“给混蛋开门。”
话音未落,门扇被房潇猛地推开,险些撞到杨堰高挺的鼻梁,一块帕子迎面砸在了他的脸上。
见机,杨堰赶紧捂脸蹲在地上,“哎呦!”
房潇只当自己手劲太大碰疼了他,一时心急顾不得许多便凑了上去,嘴里却还是不饶人,“你贴门框上了啊!”
杨堰只埋着头捂着脸不说话,急得房潇去拽他的手,“我看看。”
杨堰趁势抓住了房潇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一脸坏笑,“本王的好潇儿,还是心疼本王的!”
见他假装受伤又耍赖拽着自己不撒手,房潇又羞又恼,一只手往回收,另一只手伸过去就打。
“好潇儿,哥哥错了,哥哥错了。”
蹲着打闹的二人一个不妨就摔到了一起。
两人都没再动。
借着月光,杨堰的轮廓比之前更深邃了,更好看了。
“潇儿,你不知道——为了你,我都死过多少回了。”
房潇整个人伏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她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脏呼唤着她。
他们的发丝纠缠在一起,痴痴地望着彼此那双仅容得下对方的眼睛。
他们努力汲取着,同样熏香下隐藏着的那一点幽微的独属于对方的气息。
气氛恰好,杨堰再也忍不住了,扣着她的头,将唇覆了上去。
房潇下意识地闭眼,准备接受这久违的气息。
陷入黑暗的那一瞬,她突然醒了。
现如今,他是谁?自己又是谁?他的吻,自己有什么立场、什么身份接受呢?
她早就不是他的谁了。
“请晋王自重!”她狠狠地推开了杨堰宽大的身躯,迅速起身。
杨堰毫无防备地被她推了个趔趄,一脸委屈,“潇儿,怎么了?”
月光下,房潇恢复了往日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优雅,“晋王莫要误会。”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努力到现在,你说你不要我了?”
房潇谨慎地退回门内,目光冰冷无情,“杨堰,是你娶了妻,是你不要我的。”
杨堰本想脱口而出,“你不是也跟了萧承训吗?你要我了吗?”话到嘴边,他硬咽了下去。
“希望你清楚,你是大周晋王杨堰,晋王妃萧云舒在你晋王府邸;我是陈帝的修华房潇。”
语毕,房潇重重地关上了房门和自己的心。
自此,你是你,我是我。
今日本该是一举攻下陈国都城建康的晋王最志得意满的一天——年纪轻轻,率兵灭了陈国,擒了陈帝,还找回了自己的爱人。可现在,他却被爱人的一句话打回了原形,仿佛回到了那个无力的三年前——明明什么都做了,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第二日清晨,食盒里是怀恩亲自送来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