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医生还说手术不疼呢,根管治疗的感觉明明这么明显!
十六夜完全能够感觉到有手术工具在她的牙龈深处不停挖掘,尖锐地一端刮在骨头上,阴恻恻的触感。再往深处去,冒出来的就是痛感了。她不怕疼,可这个部位的痛楚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真想打颤,却被医生制止了。
“再忍耐一下,马上就结束了。”
这句话也是谎言——离手术结束还有好久呢。
根管治疗花了好长时间,拔除智齿也久。二口的这颗智齿是阻生牙,要切成好几块挖出来才行。
偏偏这颗牙长的位置相当不好,医生从左边走到右边,艰难地寻找着合适的着力点,撬牙齿的动作大得夸张,十六夜一度怀疑自己已经变成了阿基米德所需要的翘起地球的支点。
就是这么不容易,今天的齿科手术终于全部结束了。但真正的痛楚是在付账单的时候。
料理牙齿可真贵啊,收据上这么多零就是在抢钱吧!
就算用的是二口前辈的钱结账,也不能否认价格虚高的问题!
十六夜深呼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走出牙科诊所。天看起来快要下雨了,恰如她的心情。
现在不算太痛,她的心和牙齿都一样,感谢麻药还在起作用,但半张脸都僵硬的感觉不算太好受。她咬紧止血棉花,已经等不及要兴师问罪了。
一通电话打到九州,接起电话的二口正在摘金桔,漫不经心地“喂”了一声。
“手术结束啦?”他问。“怎么样?”
“是啊。不怎么样。”
“你说话怎么咬牙切齿的?”
“因为我现在咬着止血棉花呢。”
实际上,就算没有棉花作祟,她的语气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尤其是,“前辈你没说还要拔智齿啊!”
“哦——”电话那头的二口嘿嘿地笑,“我忘记了。”
真的吗?她不信!
绝对是故意的!
可惜可惜,事已至此,再抱怨也没用了。十六夜无奈叹气,接受了既定的事实,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
打了麻药,实在没胃口,很管治疗后被磨小的牙齿也还没镶好牙冠,光秃秃的,被磨得好小,用舌头舔过去,真的好别扭。
十六夜彻底失去了食欲,在房间里躺了一整天。该做的家务也免了,由梨夏帮忙代劳。
对于此等安排,梨夏没什么怨言,默不作声地把活干完,只绕到了哥哥的房间门口,意味深长的盯着瘫倒的哥哥。
“怎么了,梨夏?”十六夜歪过脑袋问她,努力挤出了一个病号该有的苦涩微笑,“有事找我?”
“没事。但我帮你做了家务,你要和我说谢谢才行。”
“是哦……麻烦你了,梨夏。谢谢。”
十六夜说得坦率,倒是让梨夏挺意外。
假如眼前的她哥依然是如假包换的二口坚治,此刻一定会不耐烦地翻白眼,说自己那份家务的报酬不都进到她的口袋里了吗,别蹬鼻子上脸的。
他每次都这么说,但梨夏每次都要问,图的八成是表明自己付出的时间和努力吧。
像这样直率的感谢倒是少有——准确说来是完全没有——也难怪梨夏露出了挺意外的表情,被吓到同手同脚地走回到房间。
这段对话算是十六夜和梨夏之间第一次的沟通。梨夏太安静了,总是窝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
是不是得多在意她一点呢?十六夜忍不住想。
可惜也只能想了,谁让她不是人家真正的哥哥。而且明天就是周一,她终于可以和二口换回来了!
一想到醒来就能见到九州的桐生家,十六夜真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催眠了。
至于梨夏的事情……就等换回来之后再和前辈说一声好了。她想。
就这么惦记着梨夏的事情,十六夜在甲硝唑与止痛药的共同作用下,早早地就睡着了。
今晚已经没做梦,却无法安眠一睁眼。
智齿的刀口老是在痛,钝钝的,在不经意的时候把人叫醒。一晚上她醒了好几次,可每一次睁眼,看到的都还是不那么熟悉的二口的的房间。
……应该只是还没有到换回来的时间吧。
她不得不用这番说辞安慰自己。
最后一次睁眼,是在早晨七点,二口房间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十六夜被迫意识到这个事实——她和二口没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