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梦境才是叶修和叶秋真正等待的。

果不其然，除了上次扶桑之行来不及进入梦境便被迫撤离，这次他们到了寻木之下，干脆直接接近核心，任由自己在梦中沉下去。极夜的面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一层又一层地覆上他们的意识，将他们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们得到了直面答案的最佳机会。

在梦境中再度醒来时，叶秋发现他们身上落满了萤火。那些细小的光点散散落落地铺在龙鳞上，随着他们苏醒，光点纷纷扬扬地飘起来，如同萤火虫，又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无声地旋转、上升，藏在不远处的黑暗中。

“它们很喜欢你。”一个轻柔飘渺的声音响起，像穿过层层落叶的微风。

“我们也很喜欢它们。”叶修用龙须逗弄着一点不肯离去的光斑。那光点被他推远，又飘回来，再推远，再飘回来，固执得像个小孩子。最后干脆地融入叶修的身体，带动了更多来不及融入的光点再次飞来，与它们汇合，融进那片暖金色的龙鳞。

“你，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吧？”

“是的，我们见过了若木、建木以及扶桑。谢谢。”叶修回答，平稳而坚定。

“欢迎回来。这次，也拜托了。”

“这不是第一次？”叶秋问。他们心中早有猜测，但仍想确认这可能是某种现象轮回的轨迹。

“每一次的‘侵蚀’都不同。这次，是相似力量的入侵，所以我们挡不住了。这次，又要麻烦你了。嗯，还有其他几位，以及所有生活在这里的生灵的帮助。”时间在这里打了个褶，围绕着两人的寻木枯枝展现着祂承载的生命循环，再次发芽。枯槁的树皮上绽开细小的裂隙，嫩绿的新芽从裂隙中探出头来，在黑暗中散发着清浅的微光。

“请问我们该怎么做？还有其他人，这里的其他人，他们也是和我们一样的进化者，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是所谓的传说吗？”叶修询问。

“对于第一个问题：我们是结点，把我们连成片，就能激活区域内更强的防护。这个要麻烦你了。”声音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对于第二个，你是说外面和你们进来的生灵？他们不是，和你不一样。而你其实从未消失，虽然你不记得，也不知道。”

又一阵停顿，更长一些。黑暗中有什么在缓缓流转，像沉睡了太久的记忆被轻轻搅动。

“这是特殊的一次。外界相像的力场和祂共振了，影响到了这里的所有生灵。就是因为相像，外界的他们才会格外觊觎这里。不过，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不少生灵有着你的气息，还有一些有着希尔的气息。更多的，抱歉，我也不知道。”

“谢谢告诉我们这些。”

“如果能彻底激活屏障，祂会变得更强。还有，那些外来者同样是我们的养料。如果是那样，这次它们带来的变化和以往的变化都会不一样，这会是永久的。对所有生灵来说，永久的变化。这或许是个好事，我也说不好。”

“我们会尽全力的！”叶秋和叶修认真地点头。

“回去吧。我会和你一起走。这里本就属于你。”

睁开眼睛，两人没有多休息，直接起身走到篝火旁。火光在脸上跳动，把叶修和叶秋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身后的帐篷布上，重叠在一起。夜风从营地边缘掠过，篝火的焰舌跟着歪了歪。

“你们不多睡会儿？”伊万在冷光灯旁喝着热汤，递过来两碗。汤面的热气在凝成白雾。

“谢谢。该醒了。”叶修接过，自然地坐在一旁，“昨天收获如何？”

“很多！谢谢你们愿意分享。如果可以，我们能更深度的合作吗？我是说，还有和叶秋先生——我们想要一些激活的物品。当然会付出相应的代价。”周围起来的人还不多，不少人还在睡，伊万压低声音，对着两人说。

“这需要上层推动，但我们个人没有异议。另外关于之后的情况，需要的是全部人的协助。不是我们两个，不是我们十个，得更多人，才能解决。所以，提前对你们说一声谢谢。”叶修认真地回应，给予每一个愿意冒险站在前线的人感谢。

“谢谢。我们也会全力以赴。北边，交给我们。”

“我们开领域。醒来的大家就按照昨天的去探索吧。再留三天，我们就回。这里一直是黑夜，真的有点适应不良。外面人也会担心。对了，多人一起行动。”叶修最后认真地看着伊万。

“没问题。”伊万点点头，接收到了叶修的提醒。

第三天的探索临近尾声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有人“失足”跌入了充满暗属性能量的冰河——那是进入第一天就被反复强调需要规避的危险区域。冰河的水面泛着不祥的黑色光泽，落水者扑腾时溅起的水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旁边的惊呼声尚未完全传出，就被一只大手捂住。

“喊什么？不是你推下去的吗？老方，交给你了。他们俩，控制住！别让剩下那几个发现。”孙哲平笑着，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希斯，你还好吗？”苏沐橙把手递给本该昏迷在河道里的人。

“没问题，谢谢。还好有准备。我去通知丹尼尔！”上来的人身上裹着一层膜，是沐橙的风做好的茧。这次竟然中欧两方都有人掺和，好在叶修他们早有察觉。

“我们继续吧。看样子今天能收网。”王杰希藏在后面的林子里说。

“你去告诉叶修一声。”孙哲平没有回头，他身后的人影已悄然消失。

正在天空飞着的叶修见到王杰希，嘴角弧度没变。“真以为上过战场的都是他们那种废物？继续吧。最后几小时，别让他们弄出乱子，我们准备走了。”

核心处传来的针刺般的疼痛让被制住的几人不敢言语。没错，就是明着威胁——继续捣乱，不介意发生点事故让他们变成普通人或者植物人。

大鹅的人察觉到了中欧队伍内部的风波，但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假装无事发生。

收获颇丰的三方队伍被叶修召集到寻木主干前。“准备返程！”

两人的手抚摸着树干，叩响了空间的门扉。刺眼的光从树干中迸发出来，吞噬了所有人的视野。大家纷纷闭上眼睛。当光芒散去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外面——凭空出现的一群人，把正在等待的博涅夫吓了一跳。这种事还是太过超前了。

“叶，行动还顺利吗？”博涅夫大步走来，对着这边喊。

“很不错，目标都已达成。”叶修笑笑。

“太好了！走吧，你们的队员也等候多时了。”

“嗯，没问题。这次感谢！”叶修握上了伸来的手。

叶秋望着舷窗外模糊的云海倒影，一直望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直到在倒影里看到一双看着他的眼睛。两人的眼神在镜像里交汇。云层在窗外无声地翻滚，飞机的引擎声被隔绝成遥远的背景嗡鸣。

‘我没事。’叶秋回神，抓住了叶修的手。

‘小秋。’叶修有点担忧。

‘我没事。’叶秋定了定神，指尖微微用力，‘……只是觉得讽刺。一群人出生入死，守护的究竟是些什么？就为了保护这些东西？’叶秋好像醒了过来，语气有了感情，带着不忿。

‘我们保护的不是他们。从来不只是某个人，或某个群体。还有，小秋，别钻牛角尖。’叶修看着和往常差不多的弟弟，悄悄松了一口气，顺着话聊。

‘我知道啊，没有非黑即白的对与错，他们就是自私罢了。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