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伯利亚原始而广袤。松树和落叶木密密地挤在一起，树冠层叠，墨绿的波涛一直涌到天际线。公路是灰色的细线，从林海中切过去，笔直地伸向看不见的远方。空气里弥漫着树脂的清香，偶尔夹进一丝沼泽的湿气。叶秋看了看，收回了视线。

幸好阿格尼塔前两天额外给出了稍微精准一些的预言，叶秋推测出了大致位置，不必让队伍从贝加尔湖开始沿勒拿河长途跋涉。从当前位置直达上扬斯克山区，不过一日车程。

安娜也来了，带着在这片土地上少见的灿烂笑容走来。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睛亮得惊人。

“修，好久不见！还有各位！”叶神铁粉出现，眼里首先只有叶神。

“你好啊！各位好久不见！”大鹅的其他荣耀伙伴也都走了过来，和认识的选手分别打着招呼，尝试活跃了一下军队严肃的气氛。

晚饭可以说是很有地方特色了。大块的鹿肉、熊肉，熏鱼和北极虾放在桌上，佐以土豆泥和豆子汤，管够。肉切得很厚，刀痕粗犷，边缘烤得带着焦香。熏鱼的烟熏味很重，看样子，起码五种不同的种类，俄罗斯沙拉上面致死量的色拉酱和调料基本让人找不到蔬菜的颜色。

好久没吃上真正青菜的喻文州两眼一黑。他扛不住了，要去找叶秋问问有没有带菜心——空心菜也行，他可以生吃。

不考虑花样，这些硬菜其实味道不错。不挑食的叶修每样都尝了尝，最后拿了不少甜虾来当零嘴。

这一点被很多人注意到，加上之前孟极爱吃海鲜的传言，此刻叶神爱吃虾的传说流传到了国外。

晚上，当然是例行探路。

放下苏沐秋和君莫笑，让他们在新规划出来的卫星领域里呆着。两龙就顺着大河一路向北。他们猜得到，这段时间君莫笑能量消耗过快，九成九是因为和苏沐秋“切磋”导致的。不过，让亲爹教教儿子怎么和心脏自主打架，就当锻炼了——似乎……也不是不行？

对于君莫笑，他自认为有这么个亲爹，真的让人想要弑父。当然每次被晃瞎眼睛之后，他都擦干眼泪，不服继续干！

极昼的好处显而易见。即便是夜晚，山林也沐浴在最美的蓝色调中。斜阳洒下的金色的光带顺着水系与勒拿河奔涌向前。叶秋追寻着这条发光的大地脉络，寻找着隐藏的奇迹。

“到了。”叶秋自然而然地穿过了第一层无形屏障。环境骤变让他直接意识到了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永夜？”叶修感受着周遭顿时昏暗的世界，只有好奇，并无畏惧。黑暗像水一样涌过来，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没有恶意。

“可能是，祂太过高大。”叶秋抬头看着天空。

“所以那些星星是什么？”叶修决定去探索一番，立刻拉高身位。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散开，没有回音。

“哥你等等我！”叶小秋顶着银色小猫在后面追。

即使无法触及核心，外围的景象已足够震撼。

这是一棵仿佛支撑着苍穹、遮天蔽日的巨树。树干粗得望不见边际，树皮上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每一道裂缝都深得能吞进一整条小船。树冠隐没在黑暗里，参天的树穹上萤火闪烁，宛如一片倒悬的星空。地面上，大河流过——不，金色的光带是地下的暗河，它在树根间穿行，无声无息，唯有偶尔泛起的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这就是永夜之国。

“博涅夫少将，我们今天的前进，顺着这个河谷拐到上扬斯克内，会顺利很多。喻文州会协助指路。另外，我们与其他地区的几位交换了情报，确认了几个可能存在遗迹的地点。你们可以派遣进化者前往探索，但请务必小心。你们应该也探索过类似的吧？风险请评估好，我们没到附近，没有办法给出更多细节。” 叶修带着叶秋和喻文州，拿着平板电脑，早早敲响了临时作战室的门。

“太感谢了，叶大校，叶先生，喻先生。这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预祝我们的行程一切顺利。”博涅夫少将并非进化者，但作为战略部门的上层，如今直接调任与进化者相关的部门，全权负责此次行动。典型的大鹅人，不笑，表达感谢的方式就是熊抱。

他张开手臂，将叶修和叶秋一起揽进怀里，力道大得两人几乎脚离地。叶修的脊背撞上他厚实的胸膛，听见肋骨发出一声细微的抗议。

怎么回事，越看越觉得——中国的支柱怎么还没长大的感觉？父辈的怜爱油然而生。

随后少将先生拍了拍喻文州的肩膀。喻文州为了保持他的表情都比以往要困难一分。

叶修对着喻文州比了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

两人早上就悄悄把地图分享给了喻文州，让他去帮忙导航，以此减轻大鹅方面对支柱能力的过度探究与猜测。这里没有阿格尼塔，有些关于支柱的内部信息他们绝对不知晓。面对实力很强的北境之王，万事还是得小心一点——合作不妨碍叶修背后决定留更多底牌。

“好奇怪，从来没发现，这都快七月了，这里怎么会天黑！”安娜看着车窗外越来越昏暗的天空，在对讲机里询问。光从午后直接滑入黄昏，又从黄昏跌进深夜。

“接近遗迹或秘境了。这里的许多基础认知会受到影响，时间和空间的变化最为明显。”张新杰冷静地解释。从此刻起，中国队的队员们开始分散承担“解说”任务，进一步转移那些不知情者的注意力。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听得同车的老朋友想睡觉。

“哇！真的很神秘啊！”但他的语调完全不影响未曾踏入过任何秘境的人，不少人纷纷感慨，也有人甚至打开了车窗。

李轩早已开始敬业地记录影像资料。吴羽策在一旁帮忙扶着相机，腿上放着素描本。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他再次觉得——回去必须申请涨工资。

“车子无法前进了！”当博涅夫发现车辆行驶的距离与视觉判断严重不符：开了有接近十分钟，但两侧的树看起来几乎没有变化，完全没有接近前方的山口，他果断停车，转头看向叶修，“剩下的路，交给你们了。”

“你拿着这个通讯器。除了核心区域，其他地方应该都能联系到我们。内部情况不明，但在此之前我们可以时刻保持联络。”叶修将特制的通讯器递过去，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哑光。

“谢谢，祝你们好运。后续地面上的任何事务，交给伊万处理。”博涅夫接过通讯器，郑重点头。

车门打开，冷空气灌进来。前方是隐约可见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