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烛破罐子破摔般闭上眼:算了,摔就摔吧,总归只是痛上那么一会。
失重感包裹住他。
就在这时,一只手挽住陶烛的腰,强行阻断了他的下坠。
那放在腰间的大掌一用力,惯性影响下,陶烛的脸猛得埋进温热的胸膛。
一股雨后青草般清而凛冽的味道飘向鼻尖,通透的锐利,这让陶烛想到夏季磅礴的暴雨,和那曾经在索绪眼里感受过的阳光截然不同。
陶烛讨厌雨天,但这种被拥抱的热度却意外得并不让他讨厌。
睁开眼,陶烛撑着手,从怀抱里抬起头,与索绪对上视线。
先前一直想要的拥抱,想要感受到的气息居然以这样意外形式达成了。陶烛心想,这很奇妙。
面对着陶烛,索绪心情也很复杂,他很难说清自己现下想法如何。
陶烛也太不会遮掩了,反应太大。
不过,在陶烛紧张的注视下,他还是温和地笑了。
索绪尽量用陶烛能听懂的词汇水平交流着,安抚道:“不想测就不测吧,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我不会追究。”
话很好听,却也很假,他当然会追究。
“我很抱歉,是我太急了,”又停顿了会儿,索绪继续道,尽量让自己的模样显得真诚,“我只是太担心你的身体,小烛。”
担心吗……可是因为自身身体原因,他不得不瞒着,哦,还有菲娅和费伊尔……
沉浸在情绪里,完全没用上直觉的跳蛛并没有注意到索绪眼神闪了闪。
“小烛,”索绪继续不动声色地试探,他循循善诱,“我不会强迫你讲出你想隐瞒的事,但我希望你告诉我,这样是否会对你身体有坏影响?”
陶烛满怀愧疚地摇摇头,又一次比划着解释,比划着描述。
不会有影响,他没有任何事。
是的,他只是需要休息,并不饿,身体机能也在修复着,很快就好了。
因为想避重就轻瞒过去蜕皮期,所以陶烛耳根还是不免控制不住般,红了个彻底。
索绪却若有所思——
听陶烛这么描述,这或许类似于一种功能的自我修复。
能够自己检修自己,用好了或许是个强大武器。所以身为实验体的他,是被当成武器造出来的吗?之前怀疑的搜集情报的间谍身份,看起来是大材小用了。
索绪想了很多。
但他面上还是表演出一副狠狠松了口气的模样。
“那太好了,”他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但是——”
碧色的眼眸凝视着陶烛,陶烛下意识挪开视线,可索绪却用手把他的脸掰回,没有用力,但很不容抗拒。
他捧着陶烛的脸,直到陶烛乱瞟的眼睛不得不与他对视上。
“有异常务必叫我。”索绪轻声道,“请放心,我无意探究你的秘密。”
这当然是谎言。
“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小烛。”
如果不好,线索可就要中断了。
“所以,如果不想别人进来,我能有幸成为例外吗?”
说起假话来索绪反而自然了许多。
“当,当然。”
陶烛慌乱答应下来,此刻的他并没有心思去想索绪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心已经因为不安而在砰砰地跳了,一下又一下,他还没有从再一次撒谎中走出来。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看着彼此,面上都带着笑。打眼一看相处得还挺和谐。
不过,很快,或许这份表面的和谐也将被打破。
……
夜深了,星舰上渐渐传来窸窣的响动,氤氲起无色的气体。
“哈——”负责夜班的守岗士兵打了个哈欠,眼里泛起点困倦的泪花。
他的同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也是眼睛半睁不睁。
迟钝的大脑无法反应出异常,很快,他们都昏沉沉睡去。
一道黑影出现在星舰内部,它是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入侵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士兵们早已经在它分泌的气体里睡死过去,而星舰表面的那些监测设备,早就在之前的虫潮里毁了不少,明天才能维修好呢。
黑影继续伸着无数足肢在地面爬行起来。
它的行走并非无目的,时而支起上身,左探右看,时而做出闻嗅的动作,上下摆动,然后,拐弯或直走。
它在寻找什么。
沙沙沙,就这样,黑影上了二楼,它继续前进,经过陶烛的卧室门口。
此时,陶烛正把自己埋在被褥里,背部裂痕越来越大。
蜕皮时的难受进一步厉害起来,即使是在半梦半醒里也在折磨着陶烛。即使跳蛛很能忍痛,此刻也不免难受,浑身都是软的,因为坚硬的外骨骼还没发育好。
就在这时,忽然,他动了动鼻子,咦,好奇怪的味道……
一片黑暗中,陶烛睁开眼。
是猎物的手法。
他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