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舟子大哭一场后，日日跟在叶回后头，一步不肯错开。

偶尔叶回嫌贴得太近想要赶人，虚舟子便眼泪汪汪控诉“叶叶是大骗子”。

无尘宗弟子求知欲颇为旺盛，于学业而言是好事，于叶回而言去你的好事。

眼看来往弟子纷纷侧目，叶回丢不起这个人，摁住虚舟子的脑袋就往回走。

虚舟子似懂非懂地拿捏住这句话的含金量，稍有不顺就嚎上几遍，蹬鼻子上脸地住进叶回卧房。

他手捧小枕头、大被子，厚厚一摞堆到下巴，摇摇晃晃闯进来时，正逢余篁等人下学回峰。

余篁的眼里有了极大的波动：“这是、师尊这是……在做什么！”

叶回靠在门框上挤眉心：“无妨，最多住个把月。”

虚舟子哼哼着快乐且走音的小调，把铺在叶回榻上的新被子拍软了，叉着腰得意洋洋。

余篁脸上的肌肉诡异地抽搐了一瞬：“那我……”

叶回婉拒：“睡不下第三个人。”

褚棠闭上嘴。

余篁犟道：“这不公平。”

“公平是吧？”叶回脑壳不疼了，轻快得荒唐，“简单，下个月我叫师尊跟你睡，再下个月跟褚棠……”

褚棠委婉提醒：“叶师兄，我并非虚舟师叔坐下弟子。”

叶回：“哦，那再下个月跟越盟睡。”

路过的越盟停下脚步：“啊？我吗？”

不来也好，他一来，叶回看谁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你小子还好意思闲晃，昨天小测没合格怎么不跟我讲？非得我亲自去问先生吗？”

越盟飞来横祸，只得抱头鼠窜：“啊！师兄、师兄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嗷嗷嗷，我这不来了吗？我就是来说这事的啊！嗷！”

叶回遏制住伞下的力气：“嚯，今天壮过胆子了？”

越盟摸了摸没烂的屁股，狗腿地捧上今早的随堂小测：“师兄您看，这是今日的卷子，我一道题都没错，先生还夸了我两句呢嘿嘿。师兄，昨天的事都过去了，咱们要积极朝前看不是？”

叶回对越盟的小测情况了如指掌，当然清楚今日的小测结果，他装模作样细看了一番：“尚可。”

越盟谄媚道：“师兄，我也算将功补过了不是？”

叶回将小测对折，和善笑道：“将功补过啊。”

“嗯嗯，对对。”

叶回抄起阴阳伞：“补你个头！夸你和打你冲突吗？过来，揍了这一顿，中午额外允许你多吃一碗肉，就当我好坏相抵了。”

人极峰顶，越盟惨叫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

叶回揍人时，尤其是揍越盟时，没人敢不懂眼色地插嘴。

这误伤了多不好啊，怪疼的。

连余篁都咽下异议。

住吧住吧，师兄尊师重道、怜孤惜寡，乃高洁之人，要尊重师兄做出的每个决定。夜间，余篁坐在床沿上，边窥望折叠空间的间隙，边默默安慰自己。

间隙另一头，叶回端坐榻上，吐纳灵气；虚舟子闹腾够了，已陷入沉睡。

月色流入木窗，拂过虚舟子的眼睫时，虚舟子无意识咕哝一声，叶回掀起一侧眼皮，一手撑在被褥间，倾身越过虚舟子，半阖上窗。

他坐了回去，维持着打坐的姿势，直到鸡鸣声起。

天像在刹那间亮了，余篁一阵恍惚，才觉自己又坐了一夜。

他从外头绕到叶回门口，叩了两下：“师兄。”

“进来吧。”

恰巧褚棠也洗漱好过来，两人打了个不愉快的照面，一前一后进了叶回的屋。

叶回从被子里挖出虚舟子，衣袖卷到手肘处，浸过冷水的帕子直接照着师尊的脸糊上去：“你徒弟都来了，还睡着像什么样子。”

虚舟子双眼紧闭，摇头躲避叶回的虐待：“就一会儿，再睡一会儿好不好，叶叶，我好困。”

“困什么困，你半年不睡都不成问题，少跟我装。”

虚舟子哀哀叫唤，一翻身，埋叶回胸口躲清静。

叶回揪住人后衣领就往外扒，虚舟子领口被勒，四仰八叉摔回床上，半醒不醒地睁眼，眼泪花子往外冒：“叶叶，痛。”

“你痛又不是我痛。”叶回冷漠下榻，“既然有些人听不进我说的话……”

虚舟子从床上跳起来，佝偻下身体，形象别扭地把头靠在叶回肩上，腻歪歪道：“我听叶叶。”

叶回挣不开虚舟子，维持难受的姿势，问余篁与褚棠：“大清早就过来敲门，昨天教的剑招都练过了？”

余篁眨眨眼，眼睛红了些许：“师兄，我做噩梦了。”

这孩子在余家饱受虐待，吃得苦多，肯定有精神创伤，就算来人极峰，估计也要养个十七八年才能好上一点儿。

叶回改了态度，摸摸余篁的脸：“梦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