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试正式开始。

四方枝叶响动、藤蔓蔓延。草丛罅隙中的吐息声、昏暗洞穴内的咀嚼声、平静溪水下忽然的跃动声……静谧之地，若有若无的响动此起彼伏。

初得灵气的少年郎们亢奋过头，忽视了风吹草动。阴影处暗流涌动，藤丝似闪电游走，瞬时圈住参选者的脚踝腾空而起。

一时之间，十数个参选者倒吊半空，分发给他们的武器叮铃当啷掉落于地。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有出局的了。”谈迹对着水镜感叹。

水镜监视整个妖兽谷，也可根据监官的想法单独跟踪特定的参选者。

叶回开出两个水镜，一个监视全局，一个追向余篁，看这愣头愣脑的小家伙一时踉跄避开妖兽的攻击，不自觉骂了句“臭小子”。

他分出视线给谈迹的水镜。水镜里的年轻人们挣扎成旋转木马，又着急又被迫慢悠悠地在空中晃荡，但凡有只野狗窜出来，都能给他们致命一击。

叶回：“你还是这么爱看热闹。”

谈迹：“我真心为他们着急。”

叶回：“着急他们一时半会退不了场？”

却是风声急掠，剑光如电。叮当脆响中，有人翻腾过长空，一击斩断全部藤丝。

那人背对着水镜收剑入鞘，旁边是下饺子般落地的一群人。

谈迹道：“确实不错。”

叶回问：“他谁？”

“禇棠。”谈迹嗔道，“你姑且记一下心测第一的名字啊。”

“姓褚？”叶回眼珠转过半圈，“挺少见的，还是国姓？什么来头？”

“当今天子的二皇子，前太子的同胞兄弟。”

“皇子都来参加仙门选试了？”

“他不一样。我叫人查过了，他已被逐出皇室族谱，流放三千里。”

数百年前，有身为皇亲贵胄的仙门弟子陷入凡俗权势斗争，引发人间浩劫。

上到渡劫大能、下至炼气弟子，无数仙门中人殒命浩劫，死到仙门险些青黄不接。

事件平息后，修真界将禁令上书天道：皇室成员、官爵子弟，未脱家族，不入仙门；倘归家族，削灵骨、废修为、断师恩。

同年，仙门史书记载，称之为血蛊事件。

此后百年，再没见过哪个皇室后裔拜入仙山。

禇棠是叶回见到的第一个。

叶回稍有好奇：“他做了什么好事，皇帝老儿都不要儿子了？”

谈迹道：“左不过被卷入权势二字，你要听吗？”

“够无聊的，不听。”叶回兴致缺缺，“有你调查过，总不会是杀人放火的坏东西。我比较好奇，你哪来的时间调查他？”

谈迹道：“他从幻境中醒来后，我便托人去查了。”

叶回：“……”

这很谈迹。

两人闲谈两句，水镜里的饺子们已拥上禇棠。

“兄弟，你身手真好，哪儿学的？”

“多谢兄台救命之恩，兄台可只有一人？若不嫌弃，小弟愿与同行！”

“要同行也不该跟你啊，要不是你，我哪会被卷起来……哎，这位公子，我比他有用，带上我吧！”

“……”

七嘴八舌，着实吵闹。

禇棠冷脸道：“走开。”

众人一愣，包围圈却半点没有散开的意思。

禇棠蹙眉：“我说，离我远点。”

“哎、哎，兄弟你说什么呢？”

“兄台，多个人多个照应，离得远了要怎么照应？”

“公子，你就是救了我们，也不该这样冷淡啊。”

“……”

禇棠转过来，面对所有人。

那些年轻人都以为说动了禇棠，露出惬意的神情。

禇棠道：“要我说滚吗？”

忽然就陷入死寂。

死寂后——

“你几个意思啊！就算救了我们，也不能这么不客气吧！”

“就是就是！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就跟我说滚！”

“我说，你脚上还带了镣铐，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吧！”

“……”

水镜外的叶回啧道：“这些人也能过心测？好师兄，你们峰的阵法是不是不行了？”

谈迹浅笑：“选试的阵法能复杂到哪去？把人都玩死在第一关，各峰都不必招弟子了。我的好师弟，你嫌这幻阵不够用，我也可以特意为你升级，教你好好体验一番。温柔乡、黄金屋，你要哪个？”

叶回呵呵：“哪个都不要。麻烦谈师兄多看看水镜吧。”

“都听你的。”谈迹笑眯眯地看回水镜。

禇棠压下双眉，不耐烦三个字刻到脸上。

他面对喋喋不休的众人，利刃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