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目前只要求所有人登记自己的精神体,还没有出台行之有效的法律措施,管控精神体。
每天只要一点开手机,满屏幕都是精神体相关的讯息,就算被撤了,也还是会有犄角旮旯里的消息不断冒出来。
就在刚刚,他还在手机上刷到一条推送,说是暗地里有人专门拉拢一些处于精神体食物链上层的人,组建了一个猎食者团队。
扬言要打破现今社会的阶级腐朽,消除贫富差异,要让人类也回归动物本性,顺应自然,遵循弱肉强食,响应的人还不少。
很多城市都出现了这样的组织,据说,他们所在的藤临市也有。
人类经过几百万年的进化,终于将自己从食物链中摘出来,可一场流感,又在人类内部建立起了一个自相残杀的食物链。
网上都在说,这是上帝对人类脱离本性的惩罚。
如今外面乱糟糟的,极端的人比比皆是,谁又能保证那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女孩,就不是那种极端分子呢?
能守在门口敲一个多小时,怎么看都不像是情绪稳定的人。
“极端分子”方映夏出了居民楼,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
下午六点,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觉醒潮断断续续地历经一年,现在可能有超过一半的人口,都觉醒了属于自己的精神体,人们也开始逐渐适应拥有精神体的生活。
虽然暗地里依然滋生着许多混乱不安的元素,但社会需要运转,人也需要挣钱吃饭,大部分牛马依然坚守在岗位上。
方映夏这个想当牛马还当不上的人,看着下班的人流,更加悲从心来。
她今年刚从大学毕业,毕业前夕,学校喊登记精神体,她也没多想,就老实地去登记了。
结果因为精神体的高危险性,原本在校招时就拿到的大厂offer飞了,毕业之后出来找工作也处处碰壁。
现在,更是因为精神体,还被人毫不留情地甩了。
这个精神体,除了不怕被别人捕食之外,目前为止,没有给她带来半点好处。
感情、事业双失意,前途一片渺茫,还拖欠着三个月的房租,方映夏突然觉得无比心累,她坐在路边一处花坛,终于忍不住发泄地大哭起来。
“肖恒,你就是个胆小鬼,算什么男人!这么怕死我早该……”
她说到一半闭了嘴,只余眼泪不断往下掉。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肖恒会如此绝情,并非没有缘由。
自从人类觉醒精神体后,精神捕食的事件便层出不穷,精神体作案比起人作案,实在隐蔽很多,现今也没有有效的设备拘束精神体。
精神体一旦崩溃,就了无痕迹,查也不好查。
医院里躺了一大堆意识障碍的植物人,都是因为精神体出了问题。
现今社会动荡不安,人们的戒备心比以前更重,像他们这般因为精神体不合而分手的,大有人在,方映夏并不是苦情剧的唯一女主角。
她坐在街边花坛,哭得实在不顾形象,街上来往的路人,都朝她看过去。
因为情绪起伏过大,那若隐若现的精神体,终于在她肩上完全显露出形迹。
半透明的水母头,呈现浅浅蓝色,约有足球那么大,轻盈地漂浮在空气中。
它下方原本小心谨慎地团在一起的触须,也因为主人情绪的失控而舒展开来。
细而柔软的须子随风飞扬,能飘展出三四米远,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闪光,就像是仙女飘飞的丝带,看上去美丽极了。
这样美丽的精神体,却让周围路过的行人都纷纷避让。
现在的人,对于别人的精神体都十分警惕,尤其是这种美丽又不常见的物种,谨慎避开总是没错的。
女孩在花坛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距离她十多米开外的一个拐角处,停靠着一辆黑色宾利。
车内,有人正点滑着面前悬空的光屏,翻看刚收到的资料。
“箱水母?”男人低声轻喃,骨节分明的手指举起手机,将手机投映出的图像,与街边那女孩肩上漂浮的精神体,进行仔细比对。
海洋里的精神体,还真是少见。
他很快收了手机,对司机道:“开过去。”
方映夏骂骂咧咧,一边哭得抽噎,一边还没忘记将自己精神体飘飞出去的触须卷回来,免得不小心伤了人。
车辆的轰鸣声由远而近,一辆黑车忽然停在了她前方的辅道上。
车窗玻璃降下来一条缝,男人转眸看向趴在她肩上的水母,扬声问道:“你好,有兴趣来当我的保镖吗?”
方映夏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当中,哭得涕泪横流,眼也没抬地骂道:“滚远点,别来烦我……”
对方慢条斯理道:“初始月薪五万。”
方映夏哭声一滞,用力吸了吸鼻子,睁大眼睛朝车里望过去。
车玻璃覆着膜,将车内之人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狭长锐利,平静地与她对视。
方映夏满脑子都被“月薪五万”这四个字占据,暂时将肖恒抛去了九霄云外,满腹怀疑地打量一眼面前这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豪车,对车内人说的话有了几分可信。
她擦干眼泪,凑上前,说话时的嗓子还是哑的,殷切道:“真的吗?老板,那我现在就可以入职!”
“不急。”车里的男人眼角微弯,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对她露出一个礼貌而毫无温度的笑,从窗缝里递出一张名片,“明天一早来这里报到。”
方映夏手忙脚乱地接住,再抬头时,那窗缝已经飞快合拢,再看不见车内的情形。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哭得红肿的双眼,和晕染得一塌糊涂的妆容。
方映夏顿时一惊,不好意思地遮住脸,往后退开去。
车辆这才启动,缓缓驶出辅道,扬长而去。
方映夏低头看手里的卡片,卡片是白色的硬质金属卡,一面是用水墨丹青勾勒的山水景观,另一面则是一行龙飞凤舞的毛笔字,摸上去微微浮凸,写着一行地址。
“雁云山8号。”方映夏疑惑道,“这不是藤临市的城区森林公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