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的男人扫视了他一遍,又重新看向校长他们,“我想刚刚我的律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陈先生,虽说确实是您刚刚说的,但毕竟张声安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学生的妈妈也在这里,这种家庭矛盾,我们没办法插手,但贸然提退学这种话,对孩子不太好吧。”
苏溯捕捉到了关键字眼,看向妈妈,妈妈握住张阿姨的手,张阿姨看着很疲累,红着眼睛看向那个沙发上的那人,语气里很疲累。
“我再说一遍,声安是我的孩子,你没资格让他退学,更没资格带走他。”
那男人微微一笑,“但毕竟,他身上流着我的血脉,按理说,他该姓陈的。你应该知道,只要我想,他的抚养权只可能归我。”
“陈立间,你真不是个东西。”苏华锦拉住被刺激到的张星月,在她背上轻拍。
苏溯脑袋还是乱的,他听不懂他们几个大人在说什么,但他迫切想要见到张声安。
懵懵的靠近妈妈,话还没问出口,门又被打开了。
两个也是穿着西装的人和张声安一起走进来,苏溯一眼就看到了在后面的他哥。
“哥!”苏溯先喊出声。
张声安很轻的看了他一眼,又匆匆瞥开眼睛,张星月冲上去检查张声安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出事。
张声安摇摇头,让张星月放心,然后他扶着妈妈坐回到沙发上,代替妈妈和对面的人对峙。
两边的几个校领导完全插不上话。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真的太像了,张声安身上带了太多那个男人的影子,说话的方式和秉性都仿佛一样。
“我同意你的条件,但是,你要放我妈妈走,还有,我的抚养权不能归你。”
对面那人的眉头深深皱起,似乎是不愿意同意。
“我想你不会想要一个不听话的继承人。”
男人突然笑起来,这个孩子真的他太像他了,连谈判的方式都一样,一下子就戳中的要点。
不过他很快收回了笑容,“好,不过,你今天就要跟我走,这是我最后的条件。”
张星月一直在喊,不行,不可以。
张声安抱住她,摆摆头,“妈妈,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不可以再回头了。”
张星月一直忍着不想落下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是妈妈对不起你,不负责任的生下你,又缺席了你的成长,还带给你最不幸的家庭。”
“没事的,妈妈,我知道你爱我,同样的,我也爱您。”
他轻轻拍了拍张星月的背,近乎冷静的露出一个笑,“所以妈妈啊,我希望你自由,而不是因为我被束缚。”
然后他说,“好,不过,我想告一个别。”
然后他看向了焦躁的站在一边的苏溯,苏溯眼睛里的不安几乎藏不住。
张声安拉着他出去,门口的两个人让出来一条路,身后张星月还在擦干净眼泪,苏溯从来没有见过张阿姨这幅样子。
苏溯沉默的被他拉住手腕,到后面两个人奔跑起来,张声安拉着他跑上天台,停止的时候两个人都微微喘息。
苏溯的话没问出口,张声安已经先行一步把他抱在怀里,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对不起。
苏溯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但没哭出声,他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已经听出了一些必定的事实。
“很抱歉让你知道我们家的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我怕没有机会好好告一个别了,所以就贸然把你喊过来了。”
张声安的语气里很礼貌,也很生疏,苏溯的眼泪流的更急,却说不出来一句话,甚至问不出来一句到底怎么了。
张声安撤开拥抱,双手和以前一样,把他脸上的泪水擦掉,但怎么也擦不尽。
面对面的时候,苏溯才看到,张声安也哭了,在他眼里总是无所不能的哥哥,也哭了。
他靠前一步,两人的距离拉近,额头抵住额头,“怎么这么突然啊,苏溯。”
离得极近,两个人都只能看见对方流泪的眼睛,“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我没办法……陪着你了……是哥哥……没用。”
哽咽到泣不成声,苏溯哗啦啦无声的泪更多了,一句一句哑着声音叫哥哥。
“说好了……不再……丢下你……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称职的……哥哥。”
“别……别……说了。”苏溯固执的不想让他再说出口,仿佛这些话不说出来有什么就不会发生一样。
“真的最后一次了,照顾好自己。”
张声安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然后他退开些,一只手覆盖住苏溯流泪的眼睛。
一阵风吹来的对时候,什么落在了唇上,痒的热的。
一双手扼住了他的脖颈,没有人想分清楚这是什么,只有两个清瘦的少年,在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时间,两颗流泪的心脏。
“别哭了,喜欢你。”
……
于是在这句话后,苏溯唯一的哥哥,化作了一阵风,一只鸟,轻轻飞走了,甚至不知道他飞去了哪里,杳无音信的。
一日之内,毫无征兆的,哥哥走了,张阿姨也走了,她出国离开了,妈妈去送她,只有苏溯浑浑噩噩了一周,愣愣的看着周围一切都在变化,唯独他,好像被留在了天台。
眼泪好像还在流,但摸上去的时候,好像没有了。
晚上他回到出租屋的时候,一个人在这里,意外的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摸到了眼角先一步流出来的泪,突然笑起来。
“哥,原来我真的长大了啊,你看,我睡着了。”
但没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