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福呵呵一笑:“太慢了!”
“那明天早上天亮之前!”
“妈!你别跟他磨牙了!一万两不是那么容易凑的!我死了就死了,玉扇没事就——”王济原话音未落,就被连扇了两个大耳光子。
纵使隔着一条河,仪贞也能看见他那漂亮的脸上显出一抹红——这是嘴角在流血。
孙有福扭头吩咐一声,不多时,两个妇人推搡着玉扇走出来。玉扇也被他们按跪在地上,孙有福道:“你再不拿点诚心出来,你女儿也要吃苦头了!”
仪贞眼睛红得厉害,她说:“再快怎么筹得来!你逼死我我也筹不来啊!”
对岸一个妇人闻言,按住玉扇的肩膀,抡圆了巴掌掴过去。玉扇被打得匍匐在地,一时半会儿竟爬不起来。
仪贞顿觉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差点向后栽去,亏得云苓扶住她。
康行余连忙道:“这些人不讲理的!太太还是听我的,直接冲过去干!”
康行远也附和:“我们人多,怕他个//吊!冲上去干不死他们!”
仪贞定了定心神。暴力镇压是行不通的,一来真有可能害了玉扇和济原,二来佃户本就被减租的事煽动情绪,对她有不满,她再暴力镇压,岂不彻底失了佃户们的心?
思及此,仪贞撑住身子,冷笑喊道:“夜里送钱来,这是我最后的底线。至于具体什么时辰,我也不能给个准话,大概要到三更才能筹齐。再快?不能够!你们要杀我女儿女婿?我告诉你们!我不是这一个女儿,这一个女婿!说难听点,等我死了,我还管得上他们?若没我,康家不也差点后继无人么!谁人不是先为个自己,再谈夫妻子孙?我话就撂这儿了!你自己掂量!要再嫌慢,我也没法子!你跟我在这耗着,我女儿女婿死了伤了,你们总归逃不脱的!我这辈子打官司就打死你们,你且试试看!不如赶紧说定时间,我这就派人去取钱备车马!”
这次是对面沉默了许久,孙有福与人商议了好一阵子。仪贞料想他们是要下午的时候拿到钱,那会儿光天化日的,仪贞若是有什么举动他们也好应对。等到伏凤山时便是夜里了,到时候他们往山林里一钻,趁着夜色仪贞反而不好抓他们。
没一会子,孙有福喊道:“好,就依你,三更必须把钱送到!要五辆二驾车,银子装在车上。还有我们的租契文书,全部带来统统烧了!”
仪贞道:“这是自然!”说罢,她喊来陈自祥、倪之善等人,秘密商议,直说了一炷香时间,各人才领着任务分头而去。
三更时分,天地大黑,唯夜幕上零零落落缀着几颗星子。千千和图儿两个十四岁左右的小厮,相伴划桨过了河。
下了船,千千递过去两支火把:“把火生起来,照着我家小姐姑爷!火灭即人死,我们太太立刻报官!”
玉扇和济原被几个妇人拖来,脚步虚浮,鬓发凌乱。
千千和图儿不由吃了一惊,忙忙按下心绪,千千又道:“据康庄头指引,沿着这条河往前走一两里,河床变窄,你们可以一齐蹚水蹚过去。马车就在那儿,你们的租契户籍文书也拿来了,太太在那里等你们。”
孙有福听了,游目望去,只见四野寂静无声,唯有连绵起伏的山矗立在天地间,他说:“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先回去,等你们走了,我们再出发。”
“这是应该的。”千千又对玉扇和济原道,“小姐姑爷再忍一忍,等明天早上到了伏凤山,太太就好救你们了。”说罢,二人爬到船上,划桨过河,直往庄子方向跑去,很快不见了。
孙有福冷笑一声:“各人只想保自己的命啊!康大小姐,连你母亲都不在乎你死活喽!”
玉扇被人辖制着,嗬嗬地喘粗气。
“走罢!”孙有福又观察了一下四周,确保没有埋伏,方领着众人往约定之处去。
玉扇和济原被他们夹在队伍中间,各有一名妇人辖着他们,一名妇人举火把照着他们。
到得约定之地,果见齐齐整整五辆马车列成一排,车后各绑只中等大小的木箱,料想便是装钱的箱子了。
仪贞带着四个家丁候在此处,抻着脖子看人群中的玉扇。
孙有福见了仪贞,先吩咐人把玉扇和济原押上马车,才笑道:“太太,等过了伏凤山,您再仔细看看女儿女婿。”
仪贞冷着脸:“我知道。”她面前一只条桌,上面摆了几十份文契,桌旁又摆四只大箱子。
仪贞放眼望了望这群人,说道:“时间太紧,没办法全部兑成银子,所以每箱只放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全部兑成五十两的银票。”
孙有福道:“你他娘的!换成银票我们还要去兑,那不漏踪迹么!你故意耍我们呢!”
仪贞斜了他一眼,冷笑道:“若全是银子,且不说我能不能凑出来,你们装满几个箱子的银两,那么重,你们还逃得脱吗?我告诉你下场,不是被官府抓到,就是被山匪劫了去!”
人群中喧嚣起来,有人认为银票好,轻便易藏,有人却只想要银子。
仪贞勾了勾唇角:“所以,我也给你们想了个法子。陈自祥——”
陈自祥应了声,把桌旁四只大木箱子一一打开。霎时,金光闪闪,只见箱子里满满当当装满了官锭。
这些人立马眼睛都直了。
仪贞道:“这是官锭,我从亲戚家借来的,照常是他们户部用作税银俸禄的银子。因官锭都是官员太太们用,没办法到外头花,所以你们如果拿出去用,照样会漏踪迹。但是我要说的是,你们都是在我家做了经年的,我没来康家的时候,你们就在了。我女儿都长大了,你们还在。所以,我还是愿意给你们另一条路。得饶人处且饶人,对罢?这里是足数的一千两官锭银子,愿意收手的人,每人从这取五十两回家,田么,仍旧给你们种,减租的事我们日后再谈——反正你们闹成这样,三个庄子都知道了,我不可能不解决这事。等后面银子凑手了,我再给你们换成商锭,方便你们花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