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依不依!”琼扇环住仪贞的腰,靠在她腹部,“妈也得疼我,跟疼姐姐一样疼我!不能因为我是嫁出去的,妈就不看重我了。我让谢缙也赘进来好了,我跟姐姐一样……”说着,琼扇声气竟慢慢哽咽,眼里蓄了好大一汪清泪。
仪贞和玉扇对视一眼,皆莞尔笑开。仪贞抚着琼扇的头,玉扇亦凑上前,揽住琼扇的肩:“你真真了不得!还让谢缙赘进来呢!他父亲母亲能同意啊?”
琼扇把脸埋在仪贞肚子前,声音闷闷地从仪贞身体里传出来:“我知道……”她突然转过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玉扇,“姐姐,要不你帮我想想办法,把榴园和芳园旁边的那个晴园弄过来罢?”
“你要那个干什么?”
“他不能赘进来,我就撺掇他分家去!把家搬到妈和姐姐旁边!”
玉扇一怔,哈哈笑起来。云苓众人亦是忍俊不禁。仪贞也笑:“二姑娘,你还没过门呢,你就想撺掇他分家啊?”
琼扇红着脸儿,又埋进仪贞怀里去了。
这厢母女三人玩笑毕,玉扇去前院寻济原,仪贞则出门吃茶。临走前,玉扇又专专派人来告诉仪贞:昨儿应祯夫妇归京,晚上来咱们家吃饭,妈要是不想见小叔叔,就晚点回来。
仪贞应下,要了辆青帷车便往茶馆去。
其实在家也能品茶,只是这次是越合主动约她,仪贞不能不来。
那次仪贞闹了越合的宴,隔日他便痛痛快快地跟周瑞把入股份额谈好了。仪贞还是出五百两,算两成份额。前日签字画押,如今的仪贞已是越氏药铺的合伙人。
经此一事,仪贞更觉得越合的性子与从前没什么两样。如今他心里存着芥蒂,仪贞就得逼他,就得拿鞭子狠狠抽他,抽得他咧着嘴嘶嘶吸凉气,才能把那些芥蒂啊、嫌隙啊一个一个地抽没了,他才能顺她的心、合她的意。
茶馆又在另一坊,仪贞坐马车过去,略费了些时间。
她今日特特妆扮过,穿的是蜜合色织金云缎褙子,上头用金线织出缠枝宝相花纹,日光一照,流光溢彩,华贵逼人。里头则衬了一件藕荷色交领长衫,通身粉黄金相配,煞是明艳。
马车停下时,云苓先跳下去,伸手来扶她。仪贞提着裙摆稳稳落地,抬头一看,请帖里的咏春茶坊便宛然在目了。
门脸不大,却收拾得齐整。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书“咏春茶坊”四字,笔锋清瘦,颇有风骨。门口立着两个青瓷大缸,里头种碗莲,虽已过了花季,叶子却还绿着,肥肥大大的,托着几滴晨露。
仪贞莞尔一笑,心想他如今倒也附庸起风雅来了,她整了整衣襟,抬脚跨进门去。
里头等着的人却不是越合,而是万倩娘。
见着仪贞,万倩娘盈盈站起身,眼风稳稳地掠过来。她见仪贞怔在门帘旁,眼睛直愣愣的,不由唇角微扬:“徐太太,别来无恙。”
仪贞已敛了情绪,挽起笑,娉婷走来:“万娘子,没想到是你。越合呢?我是来见他的。”
倩娘一怔,她还以为徐仪贞会臊,没成想她脸皮恁厚。倩娘旋即恢复神色,坐了下来:“徐太太,你仔细看看,下帖子的是越氏,不是越合。”她笑了笑,“是我,代表越氏请您来喝杯茶。”
仪贞也没看请帖,兀自坐下。她将手搭在桌上,笑吟吟望着倩娘:“万娘子今日好雅兴,倒替越合做起东道来了。既然巴巴儿地把我请来,有何指教呢?”
万倩娘笑意微僵:“既如此,我便直说了。”
“请。”
“越合与我有婚约在身,三个月后便要成亲。这件事,越合头一个告诉您,便是希望得到您的祝福。”
仪贞脸上的笑意虚虚浮浮地撑着,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他这个人,性子倔,脾气臭,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有一点好,他重情义,念旧恩。徐太太于他有恩,他记在心里,便想着要报答。入股也好,抑或是旁的什么也好,都是他的一片心意。”倩娘抬起眼,认认真真地望进仪贞眼底,“这话他也同我说过。他还嘱咐我,毕竟我与徐太太都是女人家,来往更方便,往后越氏药铺的事便由我与徐太太交接了。”
仪贞歪头看她:“这恐怕不能够。入股的文书一式两份,书上签的是谁的名字,越氏药铺记在谁名下,我就跟谁做生意。如果是你,那不好意思,”仪贞微微一笑,“就是告到官府,也是我有理。”
万倩娘的脸色沉了下来:“徐太太,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么?您既这么说,我们还是把话说开罢。太太是寡居之人,越合如今也有了婚约,你们若走得太近,于太太的名声、于越合的体面,都不大好。”
“近么?我与越合合伙做点买卖,又不同穿一件衣服,同吃一碗饭菜,同睡一张床,近么?万娘子,你太小心了,我还没有做什么呢,你就这样急头白脸地来找我。”仪贞笑着,“你们感情不好么?值得你这么紧张?”
万倩娘早已沉下脸,胸膛剧烈起伏。她咬牙道:“徐仪贞,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还是先太傅的太太呢!你对得起你先夫吗?你对得起康家吗?你对得起你的两个女儿吗?”
仪贞也沉下脸:“哦,你还知道有个‘先’字呐。我夫君过身六年,我两个女儿已有了归宿,我现今与老乡做个买卖,到底哪里欠下这么大人情,值得你这个外人把我的先夫、我的女儿、我的夫家一齐搬出来教训我呢?”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万倩娘咬牙道,“你不就是想跟他再续前缘吗?可我才是他未婚妻!你就不怕这事传出去,你自己倒罢了,你丈夫、你女儿的名声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