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夹杂着焦糊气息。
顾一衡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黑。他抬眼望向窗外,只见远处天际被映得通红,像是无数条火蛇在暗夜中疯狂嘶鸣。
“发生什么事?”
男人眉头骤然紧拧,眼底翻涌着沉凝的戾气,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坛主!坛主!”
急促的呼喊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衣衫凌乱的下属忽而闯入,发丝上还沾着火星,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顾一衡本就因连日来的异动心烦意乱,此刻被这莽撞的呼喊彻底搅了心绪,猛地一拍桌案,杯盏叮当作响。
“这般慌张模样,天塌下来了不成?!”
那下属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着指向窗外的火光:“坛、坛主!有人半夜偷袭,竹林被人点着了!”
“轰——”
众人一听瞬间乱作一团,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惶惶不安。
“是他们!一定是天枢卫的人回来了!”
“从无回崖到炽铁山,在短时间内那些分坛全完了!下一个果然是我们瘴母谷!”
“他们这次返回定是有备而来!完了完了……”
“住口!”
顾一衡厉声爆喝,猛地站起身,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带着杀伐果断的狠厉。
“难道炽铁山送来的武器皆是摆设?平日里练的本事都喂了狗?!”
他目光扫过众人,所到之处,众人皆下意识地低下头,大气不敢喘。
“再敢有一人乱我军心,直接拖下去喂蛊虫!”
四周瞬间变得如死寂一般,只剩下窗外越来越近的爆裂声,以及众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顾一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沉声道:“传我命令,所有人披甲执械,准备迎战!”
他抬手抓起一把长刀,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天枢卫想踏平我瘴母谷,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
“加大火!”
一声厉喝震得枝叶簌簌作响,众人各司其职,动作加快不少。
莫寻渊看得眼花缭乱,拽了拽杨冽颜的衣袖,好奇道:“他们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驱瘴。”
杨冽颜言简意赅,指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堆,“选最粗壮的干松枝堆到半人高,外层缠满浸过火油的粗布条,连缝隙都浇透了,就是为了让火烧得够烈,逼出足够强的热风浓烟,把瘴气卷走。”
“啊?”
莫寻渊瞪大眼睛,看着那些队员举着蒲扇拼命挥扇,满脸不可思议,“靠这蒲扇扇风助燃?这得扇到什么时候去!”
“谢临的安排,我们照做就是。”杨冽颜目光锐利,扫过林间预先铺好的藤蔓枯枝,“火势会顺着这些路径烧过去,这道火墙一成,敌方的视线便能被挡住。”
“这么做真的可以?”莫寻渊还是有些不放心。
杨冽颜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随性:“不清楚,我猜的。”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能随便猜吗?”莫寻渊急道。
“那你直接去问谢临?”杨冽颜挑了挑眉。
莫寻渊瞬间蔫了:“我跟他不熟。”
杨冽颜吃准他不会去找谢临,也不再废话,快速扫视一圈周遭情况,确认一切就绪后,抬手拍了拍莫寻渊的肩膀:“走,我们该上了。”
火墙噼啪作响,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松烟滚滚升空,驱散了一部分瘴气,也为林间铺就了一道遮蔽视线的天然屏障。
杨冽颜身姿压得极低,步伐稳而疾,猫着腰沿树干阴影穿梭时,粗粝枝桠刮过衣摆只留浅痕,她眼睫未动一下,目光如定海神针般锁着林间深处那抹隐约水光。
那是整片林地的核心水源,亦是毒虫赖以存续的命脉补给点。她每走两步便会顿足半秒,侧耳辨听周遭动静,确认无异常才继续前移。
莫寻渊紧随其后,往日里爱咋呼的性子收敛了大半,双手紧紧抱着肩头密封木箱,却仍难掩跳脱底色。
“左侧三米有丛毒蕨,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