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樾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像是察觉到她的窘迫。目光下移,他耳尖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些,带着几分不自然:“那……你先脱掉那个外衣,我才好处理你的伤口。”
这话一出,杨冽颜的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她方才洗漱后,只穿了件贴身中衣,外面随意罩了件外衣蔽体,此刻若是脱了外衣……
她稳了稳心绪,抬眼道:“我现在里面没穿别的。”
“那、那你露出手臂就好,其他部位你用衣服挡着……”沈卿樾的耳根瞬间红透,慌忙移开视线,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半晌才磕磕绊绊地补充。
杨冽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伤口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
确实,若是自己换药,怕是连布条都缠不平整。
“……嗯,好。”
她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外衣往肩头拢了拢,遮住了大半身子,只将受伤的右臂缓缓露了出来。昏黄的灯光落在她光洁的手臂上,伤口盘踞,边缘还凝着干涸的血痂。
沈卿樾的目光落在那伤口上,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只剩下心疼。他拿起托盘上的瓷瓶,指尖微顿,轻声道:“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杨冽颜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夜色里,竟觉得这一室的药香,也没那么刺鼻了。
沈卿樾先取了干净的棉帕,蘸了些微凉的药酒,指尖刚触到杨冽颜伤口边缘的血痂时,她便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疼?”
他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她。
杨冽颜摇了摇头,这点刺痛算不得什么,只是骤然被人这般小心对待,反倒生出几分异样的敏感。
血痂擦净后,伤口便露了出来,皮肉翻卷着。沈卿樾的眉峰又蹙了起来,他拧开瓷瓶的塞子,倒出些药膏在指尖,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抹。
“这药我寻了半宿才翻出来,是我师父留下的,你用上几日,伤口应该很快可以痊愈。”
昏黄的烛火落在他的侧脸、低垂的眉眼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更显温柔。缠到最后一圈时,沈卿樾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她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的肌肤相对较为细腻,带着刚沐浴过的温热。
两人皆是一僵。
沈卿樾慌忙将布条系好,打结的手指都有些发颤:“好了……”
杨冽颜垂着睫羽迅速收回手臂,将外衣拢得更紧了些,“多谢。”
沈卿樾眼尖,匆匆瞥过她花白的肩头和不经意显露出的伤疤,压抑住内心的情感:“不用谢……应该的。”
他说着,转身去收拾托盘上的东西,动作有些慌乱,竟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瓷瓶。
“哐当” 一声轻响,打破了一室的旖旎。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相撞,又同时移开,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烛火轻轻摇曳,两人的影子在窗纸上叠作一处。
沈卿樾收拾着托盘,指尖却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热,那触感像是一簇火苗,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口。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竟又往前迈了一步。
杨冽颜察觉到他的靠近,抬眸望过来,眼波澄澈,带着几分茫然的无措。四目相对的刹那,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织着,渐渐变得急促。
沈卿樾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唇瓣抿得紧紧的,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润光泽。心头又酸又胀,一张嘴声音竟是哑哑的:“阿颜,我……”
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
杨冽颜还没来得及应声,便见沈卿樾俯身,微微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药香,她看到对方的脸在眼前放大。
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覆上她的唇。
很轻,很软,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
沈卿樾的吻很克制,没有丝毫逾矩,只是轻轻贴着她的唇瓣,甚至不敢用力。他能感受到她的颤抖,感受到她紧绷的肩线,于是抬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蹭了蹭她的侧脸。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像是蓄谋已久。
杨冽颜的脑子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头顶,脸颊烫得惊人。她想要躲开,身体竟不听使唤地定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沈卿樾才缓缓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呼吸交缠,他的眼底盛着滚烫的情意。
杨冽颜睫羽轻颤,长睫簌簌地颤着,像受惊的蝶翼。
自记事起,她学的便是藏锋、匿迹、一击毙命。
她的世界里,从来只有生死,没有风月;只有戒备,没有温存。
唇上那点柔软的触感让她心慌,像初春融雪落在烧红的铁上,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沈卿樾的气息还萦绕在鼻端,清清淡淡的药香混着他身上的松柏冷意,竟奇异地驱散了她骨子里的戾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那是在刀光剑影里从未有过的悸动。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眸子,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沈卿樾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又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方才是被一股冲动裹挟着俯身,吻落下去的瞬间,连自己都惊了。可当触到她柔软的唇瓣,感受到她瞬间绷紧的身体时,心底翻涌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疼惜。
此刻她垂着头,耳尖通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知所措的局促。
这哪里还是那个眉眼锐利的阿颜?只是个被人撞破了心事、慌了手脚的小姑娘罢了。
“我……”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在这般旖旎又慌乱的氛围里,对方沉默不语,沈卿樾更不知该如何说起。
难道说自己方才情难自已?
犹豫之际,他甚感心虚,于是试探道:“我是不是……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