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家店时，沈卿樾径直走了进去。

杨冽颜顿了顿脚步，抬眸一看，“宝饰坊”三个鎏金大字被日光映得发亮，笔锋遒劲，边角还嵌着细碎的银纹，一看便知是城中有名的首饰铺。

她素来对这些珠翠首饰不甚上心，更何况是与沈卿樾一同进店，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沈卿樾没回头，却似察觉到她的迟疑。

店内熏着淡淡的檀香，货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簪钗、玉佩、璎珞，珠光宝气映得屋内亮堂。他并未四处打量，目光扫过货架便径直停在一支玉簪前，那簪子与杨冽颜常用的那款样式极像，只是玉质更显温润，顶端还嵌着一颗细如米粒的珍珠，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不过片刻，他便付了银钱，转身时手里已多了个素色锦盒。

杨冽颜仍站在门口，身影被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轮廓，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与试探，像只警惕的小兽。沈卿樾没有勉强她进店，只是迈着长腿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掀开锦盒。

“送你的。”

他目光落在她发间，自然地掠过那道不甚明显的裂痕。

杨冽颜的目光落在簪子上，心头莫名窜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却又被她强压下去。

她垂眸盯着锦盒里的玉簪，没吭声。

“你接着呀。”

沈卿樾往前递了递锦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锦盒晃了晃，里面的玉簪轻轻撞了下盒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为何？”

杨冽颜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她不习惯欠人人情，沈卿樾的举止让她莫名觉得有些无措。

沈卿樾早料到她会拒绝，于是道：“送你的便是你的，我已经结账了，店家说一经售出概不退换，你不收，难道要让它白白蒙尘？”

这话听着像借口，却让杨冽颜无从反驳。她抿了抿唇，目光再次落在那支玉簪上，玉质莹润，触手生温，确实是件好物。可她偏生不愿就这么收下，低声道：“我用不上。”

“怎么会用不上？”沈卿樾的声音沉了些，“你原先的簪子看着有些日子了。”

见她仍无接下的意思，沈卿樾往前一步，掰开她手心，将锦盒递到她眼前， “我不管！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必须收下。”

他眼神灼灼地望着她，耳根微微泛红，许是急的。

杨冽颜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垂眸时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松了手，接过那方小巧的锦盒，“谢谢。”

“要不我帮你戴吧？这玉簪配你的发，定是好看的。”说罢，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取出那支玉簪。

指尖刚触到她的发间，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失了准头，手猛地一滑——玉簪没入发间，反倒顺着她的衣领滑了进去，凉得杨冽颜身子一僵。

杨冽颜：“……”

沈卿樾：“……”

空气瞬间凝固，沈卿樾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指尖还保持着递簪的姿势，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结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拿出来！”

他说着，生怕那冰凉玉簪硌着她娇嫩脖颈，小心翼翼地探手去够。指尖刚探进她的衣领半分，便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肌理。

那是……绝非女子肌肤该有的细腻顺滑，反倒像是干涸裂土般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纹路硌着指腹，带着种陈旧伤疤特有的、沉淀了岁月风霜的硬实感。

“我自己来吧。”

杨冽颜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绷紧了神经，她身子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肩头微颤，睫毛急促地眨了两下，不过转瞬便稳住身形。抬手时动作看似利落轻巧，指尖一拔便将玉簪捏在掌心。

沈卿樾恍然，方才的触感，分明是旧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且看那交错的模样，绝非一两处小伤，反倒像是经受过烈火灼烧或是利刃切割才会有的重创。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怕反应稍大，便会戳破她强装的平静。

“你背上的……是旧疤？怎么弄的？”

杨冽颜眼底暗涌翻腾，语气却为平淡：“以前在炽铁山弄的。”

“炽铁山……”

沈卿樾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眉头微蹙，好奇又心疼地追问：“那里的人，是什么样的？竟能让你伤得这般重。”

“刚烈。”

杨冽颜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字，顿了顿又补充道：“认定的事若遭冒犯，便会与你拼命。”

她说这话时，握着锦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那些埋藏在炽铁山的岁月，那些刀光剑影、浴血拼杀的过往，仿佛随着这两个字，又重新浮现眼前。

风轻轻带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乱了沈卿樾心头的涟漪。他望着她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疏离淡漠的女子，心里仍旧藏着太多他未曾触及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