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会向天枢卫自曝身份?这看似寻求庇护,实则可能引火烧身,将自身置于朝廷与江湖势力争夺的风口浪尖,以阿颜的聪慧,不会行此下策。
郑苗鸯的思绪如香铺中缭绕的余韵,飘散又凝聚,她尽力揣摩着杨冽颜的处境。身负应魂珠之秘,遭残云阁这等组织全力追杀,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她会如何抉择?
坐以待毙绝非阿颜的性格。
想到这里,郑苗鸯抬眼望向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暗了下来,给寂静的香铺更添几分清冷。她起身,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阴影,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隐忧。
沈卿樾还在一旁发愣,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不是反复摆弄郑苗鸯的香盒,就是来回倒腾那些器具。
郑苗鸯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阿樾,你若真放不下,便去找她。”
沈卿樾动作一顿,苦笑道:“可是去哪里找呢?她既已作出选择,那我何不也去走自己的路,忘记她好了……”
郑苗鸯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打算去哪里?”
沈卿樾心里原本是有个打算,但是他仍心有迟疑,于是道:“我还没决定好。”
郑苗鸯只点了点头,“好,若有需要,随时来信。”
*
“风吟竹语”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郑苗鸯每日照常调香、售香,清理积尘,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只是经历过一些波澜后,她的心境已大不相同。她不再像初回香铺时那般时刻警惕着暗处的危机,但那份对未知的探寻之心,却并未熄灭。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整理师父留下的手札和古籍,幸得这些手札藏得深,没有被人发现搜刮到。
师父一生醉心香道,收藏颇丰,其中不乏一些记载奇闻异事、江湖秘辛的杂书。过去郑苗鸯只专注于香方本身,如今,她希望能从中找到关于灵物的更多线索,或许能间接推知杨冽颜可能面临的局面。
有一日,她在整理书架最高层一个积满灰尘的木匣时,发现了一本材质奇特、非纸非绢的薄册。册子没有书名,封面是深沉的靛蓝色,触手微凉。她小心地拂去灰尘,翻开内页,里面的字迹并非墨书,而是一种类似银粉勾勒的奇异符号,间杂着一些古老的文字。
郑苗鸯辨认出,这是师父曾提及过的某种秘传记载方式,需以特殊方法显影方能阅读。她隐约觉得此物不凡,可尝试了数种方法皆无效。
最后郑苗鸯想到师父曾教过的一种“灵犀香”,此香烟气澄澈,有涤荡污浊、显化真形之效。她立刻动手,取出珍藏的灵犀香材,细心调配、研磨,而后在静室中点燃。
须臾间,一缕极淡的、带着雪后松针般清冽气息的烟气袅袅升起,笼罩了那本靛蓝薄册。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烟气的氤氲下,册子上的银色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转、重组,逐渐化为她能辨认的文字。而那些古老的篆文旁,也浮现出细小的注解。
这并非什么香谱,而是一卷残缺的古册,上面记载的,恰是关于“魂玉”的绝密辛秘。
郑苗鸯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锁魂玉。
“这不就是害我中邪术的那个东西?”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疑。
册中记载,锁魂玉天生具备牵引魂魄的能力,却也因此极易招惹世间游离的孤魂与邪祟;更危险的是,若持有者心生邪念,便会如烈火烹油般,催发此玉的凶性,让其威力倍增。
更让郑苗鸯心惊的是,残卷中隐约提及一桩旧事:曾有人妄图借魂玉之力,布下一座笼罩一方天地的“聚魂之阵”,最终却引发滔天浩劫,致使魂玉破碎散落各地。而启动这聚魂之阵的关键,竟是要控制无穷魂魄,这时它也有抗衡应魂珠的力量,因此它也被看作是应魂珠的克星。
那不得控制更多灵魂?还得淌多少人的血?
念及此,郑苗鸯昔日的伤口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魂玉破碎……这么说来,如今的这块锁魂玉,竟是已经被人修补过的?
“至于聚魂之阵……”她喃喃低语,残云阁对应魂珠的势在必得、背后潜藏的诡秘图谋,瞬间与这古册记载串联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头顶,她冷笑一声:“哼,特意修补这样一块邪玉,他们的野心,可真不小啊……”
翻至残卷末尾,一行模糊的字迹映入眼帘,竟是关于魂玉感应的记载。
原来这聚魂之阵,还能精准感应到应魂珠的方位,若此言不虚,那阿颜的珠子身份将很快被暴露无遗。
“什么?”
郑苗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手握册子的力度顿时加重几分。虽说按如今情形来看,残云阁应该暂时还不知“聚魂之阵”的存在,但她还是预感不妙。
要是让他们知道册中记载之事,那还得了?难怪师父当年要特地在上面用巧思、下功夫,就是怕有朝一日里面的内容流传出去。
它既已被自己打开,绝不能让它落入他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