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地牢的铁门被缓缓推开,沉重的声响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激起一阵灰尘。莫寻渊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涣散地望过去,只见三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人身材高大,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匕首尖端还滴着未干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紧接着,一点光芒亮起。
那是一盏造型奇特的油灯,勉强照亮了来人的下半张脸——嘴唇勾勒出一个扭曲的、近乎残忍的微笑弧度。
“千丝阁的莫寻渊?”为首的人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敢做告密者,暴露我残云阁的分坛?!你好大的胆子!”
莫寻渊的眼神缓缓聚焦,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对方,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仿佛眼前的这些人,不过是扰人清净的蝼蚁。
这种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为首的人。他猛地走上前,一把揪住莫寻渊的头发,狠狠向后一扯。
莫寻渊的脖颈被迫后仰,露出了脆弱的喉结,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莫寻渊的头被狠狠撞向身后的石壁。额头上立刻渗出了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早已血迹斑斑的衣襟上,与之前的血渍融为一体。
“跟你说话呢,没听见?”那人唾沫横飞,大声咆哮,“你看不起谁呢?呸!”
莫寻渊依旧紧闭着嘴唇,也没有任何回应。他的目光越过那人的肩膀,落在他身后一人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独特的疤痕,像是被某种毒虫咬过。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中搜寻关于这道疤痕的信息,却一无所获。
“你瞅着老子做什么?我——”那人还想发作,却被身后的一人抬手打断。
身后的人身材瘦削,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刀疤,闭嘴。”
被称作刀疤的人虽然不甘,但还是悻悻地松开了揪住莫寻渊头发的手,退到了一旁。
那人上前一步,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轮廓竟有些柔和。
他看着莫寻渊,语气平静得可怕:“莫公子是个聪明人,我们也不必绕弯子。把东西交出来,或者,告诉我们它在哪里。你可以少受些苦,我们也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我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莫寻渊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呵……”那人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格外瘆人,“真是冥顽不灵。我看你千丝阁的情报生意做得如鱼得水,怎么现在反倒糊涂了?”
话音未落,莫寻渊猛地感到肋间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以一种极其巧妙而残忍的角度,刺入了他的穴位。那银针并不致命,却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瞬间放大了他身体里原本就如烈火灼烧般的痛楚。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放在烧红的铁板上炙烤,又像是有无数只毒虫在啃噬他的骨髓,那种深入肌理的疼痛,远超刀砍剑刺。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残破的衣衫,顺着脊背滑落,滴落在地面上。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的肌肉紧绷,青筋凸起,但他硬是将一声闷哼死死压在了喉咙里,没有露出丝毫示弱的模样。
剧痛之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挣扎起来。铁链与石壁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地牢里格外刺耳。手腕处的伤口被铁链再次拉扯,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洼。
可那铁链是用精铁打造而成,坚固异常,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反而让伤口愈发严重,疼痛愈发剧烈。
视线渐渐模糊,莫寻渊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这时,说话者的脸突然在他眼前放大,他看清了对方的全貌。
莫寻渊定睛一看。
眼前的男子,竟生得肤若凝脂,有一张精致秀气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色嫣红,若是忽略他眼中的阴鸷与残忍,竟算得上是一位难得的美男子。
这张脸,他从未见过。
“这会让你对自己的伤痛……感受更加清晰。”男子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像是在介绍一件稀世珍品,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滋味如何?这还只是开始。”
“杀了……我……”
莫寻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与其这般受尽折磨,不如一死了之。
“死?”男子轻笑一声,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莫寻渊脸颊上的血迹,指尖冰凉,“那太容易了,我们要的不是你的命,至少现在不是。”
他说着,缓缓拔出了那根银针。银针离体的瞬间,那种极致的疼痛稍稍缓解,但随之而来的,是浑身脱力的虚弱感,以及残留的、隐隐作痛的余韵。
莫寻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他看着眼前的男子,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噢,请原谅我还没自我介绍。”男子嘴角扬起一抹坏笑,“不过没关系,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至于这里……”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无回无回,来了我这无回崖,可没这么容易能出去。”
“无回崖……”莫寻渊嘴里小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大脑飞速运转,搜寻着所有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他游历江湖多年,听过无数险地秘境,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看来,这是残云阁隐藏极深的一处据点。
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不必费心思了,这无回崖的位置难以寻觅,你就安心在这里……做客吧。”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刀疤和另一人紧随其后。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走到地牢门口时,男子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莫大侠,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日子。希望你能早点想通,免得受苦。”
铁门再次关上,将所有的光线与声音都隔绝在外。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死寂。
莫寻渊的头无力地垂下,长长的睫毛上沾着血珠,意识在剧痛与虚弱的浪潮中起起落落。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一场无休止的折磨。可他的心中,却有一丝微弱的火苗未曾熄灭——无论这无回崖有多凶险,无论这折磨有多难熬,他都要活下去。
活着才有希望,他才有逃出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