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樾从那拐角的阴影里缓步走出,夕阳的光线勾勒出他温润的侧脸。
他脸上带着一丝被识破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
“阿颜……”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你的感知还是如此敏锐,我自认已经足够小心了。”
“说好了分头回去,你倒好,转过头便尾随我。”杨冽颜看了他一眼,语气稍显无奈。
“这不,担心你嘛……我总感觉,上次瘴母谷那事没完!”
“我没事,你多虑了。”
沈卿樾向前走了几步,直到两人之间仅剩一步之遥。
他的目光落在杨冽颜略显清冷的面容上,说话变得支支吾吾:“我,我昨晚……梦到你了。”
“……什么?”杨冽颜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昨晚梦到你不在我身边……”沈卿樾的声音低了下去,话语间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担忧,“当时身处险境,我却无能为力,醒来后心绪难平。所以……看到你独自离开,我会担心你。”
杨冽颜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整个人明显一怔,凤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巷道里光影交错,将两人的身影切割得明暗不定。
杨冽颜那双总能洞察先机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但最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正在这时,她微微移开视线,侧耳倾听四周,仿佛在捕捉风中的异动。
片刻后,她靠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将微妙的气氛打破:“先不说这个,你有没有发现,周围有人。”
沈卿樾依言,凝神感知四周。可除了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喧闹,以及风吹过巷道带起的细微尘土,他感受不到任何异常的气息。
他摇了摇头,神情恢复了几分审慎:“没有……阿颜,或许是你太过敏锐了,我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杨冽颜沉默片刻,再次探听发觉方才的异动消失了,她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可能是我多心了。”
然而她那尖锐的直觉,并未因沈卿樾的只言片语而彻底消散。
当他们再次动身行走,杀机骤现。
一支短弩箭矢,毫无征兆地从斜对面酒楼的二楼飞出,直取她咽喉!并非漫无目的的乱射,而是精准地抓住了她微微停顿的瞬间。
杨冽颜身形猛地向后一仰,箭矢带着尖啸贴着她的鼻尖掠过,一下子深深钉入他们身后店铺的门板上,尾羽剧烈震颤。
人们瞬间哗然,惊叫四起。
还没等沈卿樾反应过来,他便听到她说:“分开行动,你先回去!”
杨冽颜眼神一凛,不等第二波袭击到来,身形如游鱼般滑入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巷道。然而巷道的尽头,以及两旁的墙头,已然出现了数道黑影。他们沉默不语,出手狠辣刁钻,兵刃直指要害,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空间内激烈碰撞,杨冽颜手中长剑如灵蛇出洞,将攻来的杀招一一化解。
然而对方招招致命,当真想致她于死地。
在与一名使弯刀的杀手错身而过的瞬间,杨冽颜清晰地看到了对方手腕翻转时一个极其细微的习惯性动作,以及那双冰冷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仿佛在哪里见过的神态。
她猛地避开身侧袭来的另一把毒刃,咬牙甩出一排透骨钉,杀手纷纷灵活躲避。
唯独那一位弯刀杀手,没被她的透骨钉瞄准。
此刻她足尖在墙壁上一点,凭借着灵动的轻功,瞬间与身后的杀手拉开距离,消失不见。
胸腔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杨冽颜握剑的手依旧稳定,眼神却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冻湖。
凤眸眯起,种种往事浮现,唇边泛起苦涩的弧度。
原来是他们……
为什么?纵然她与残云阁理念不合而选择离开,但何至于引来招招致命的追杀?
……
看似杂乱的线索,瞬间被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条串联起来。
他们以为,是我墨影对外泄露了分坛的秘密……
罢了,自己早已不是残云阁的一员,以后切莫再以墨影自称了。
离开残云阁后,她本欲远离纷争、独善其身,却被彻底推入了风暴的最中心。
杀手们没收到接下来的追杀指示,皆驻足在原地,他们望着消失在远处的背影,同时望向同一道身影。
“我们还继续追吗?”
秦照垂下手中的弯刀,语气未显露一丝情绪:“她认出我们了。”
张奎钧一把拉下面罩,像是憋了一肚子气:“她怎么会认不出?这里哪一个没和她交过手?”
“就是!”短刃杀手顿时来气:“我们这几个,谁没被她从小打到大的?”
张奎钧没好气地“害!”了一声,“这让我们怎么打?你们说,怎么打?”
“当年墨影是唯一一个通过所有分坛试炼的人,她那身手都是在无情血泊里练就出来的,老实说,我可是有点佩服她的,还是个姑娘家家的!”短刃杀手说着抱起胸来,摇了摇头。
“喂龙胜,你话虽这么说的,但刚才我都看见了!你可没手软啊!”张奎钧食指一伸,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龙胜挑眉,语气里满是不满与调侃:“呵?你好意思说我呢?你以为你好得到哪里去,还不是对着墨影往死里打?”
张奎钧抓着短刃,两手一摊,皱起眉头来:“这不是残云阁下的死令么?”
再这么聊下去,只怕会军心动摇,秦照及时打断他们:“好了,都别说了,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