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舟安手中的确有半块虎符，但他未偷未抢，那东西是先皇赠予，也是束缚他的一道枷锁。

常莯攥着虎符，好似能从这块捂不热的青铜上感受到他这些年心中的寒苦。

当年先皇为了攀附南宫家的势力，纵容南宫芷恶行，甚至调换皇子和公主，暗中授意组建王军但却不替骁王正名。

所谓帝王权衡，制衡朝中势力，制衡军力，现下也不知究竟是何人得利，何人承弊？

她想了想，承弊的人不少，得利的人好像只有一人。

常峯！

正如南宫芷临终所言，他是常贺益处心积虑培养的储君，本不是太子，却享受太子的殊荣，帝王之路虽不平坦，但终有人替他清扫障碍。

想着，她无奈摇头，深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霍舟安于泸城守城六年，日日遥望故国，甚至遭受鸠城暗袭差点死在泸城，他可是霍岩将军的遗腹子啊，先皇束缚他难道不是恩将仇报吗？”

可依他的性子，为何要甘于束缚？

难不成他助常峯登上皇位，真的为了做皇帝身边的权臣？

“不对！”

常莯找到那只漆封紫薇花的盒子，翻找了那封信：“事成之后，我也该回去了！”

再回忆起那夜坐在亭下的台阶上，他也说过，等时机到了，就会回去，回去是为了了结过往恩怨！

她暗自嘀咕：“他要回衍国了结恩怨，为何要等这么久？时机到了再回去，又是什么时机？”

他好像一直在等什么？

思绪陷入一片惶惑时，胳膊好似被什么东西扎得刺痛一下，她捋起衣袖看又什么都没有，唯有那道疤痕映入眼帘。

“十！”

这曾是霍舟安刻下的！

“十年？是啊，可不就是十年了！”

难道，他是被困在大安十年？

常莯感到全身蔓延着刺骨的寒凉，身边像是被重重棉团裹挟，旁人伤不得但也出不去，她用力撕开一层，发现外面还有一层，缠绕交错间令人思绪凌乱。

若不细想，倒也无事，可一旦细究起来，总觉得喘不上来气，当她将信和虎符关进盒子里，置身事外后，又会感觉轻松许多。

但此时，她很想见霍舟安！

打开门，望向那晴空白日，此时应该是他口中的人前，可即便是要听些伤人的话，她也迫切地想去见他。

常莯在王府门口碰上同要出府的燕芽，她说魏太妃在宫里设下小宴，特邀她前去。

燕芽一脸的不情不愿，向她闷声吐诉：“我这明明还未嫁给他，就这般失了自由！”她撇了撇嘴，又无奈叹气：“我先走了！”

常莯点头，投去爱莫能助的目光。

从燕芽口中得知，霍舟安并不住在峯王府，他这几日都住在听娄乐坊斜对面的酒楼，就在马车快到听娄乐坊时，她从窗旁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去。

她命马夫停了车。

乐坊的掌事娘子见常莯来了，引着她去了二楼的雅间，刚进房间，她便推开了观望窗，几番寻找也不见人。

她问：“掌事娘子，方才进来的那人在何处？”

“郡主问得可是霍统领？”

常莯点头示意。

“他们就在隔壁！”

“他们？他身边还有旁人？”

“是啊，还有一位公子，这两日常来乐坊听曲！”

她压下贸然去寻他的念头，转头看向桌上那盏桂花糕：“掌事娘子，劳烦替我将这糕点送去，就说是小妤姑娘送的！”

“是！”

人走后，常莯静静坐在窗前听曲，直到一曲终了，门外才传来敲门声。

开了门，却不是想见的人。

“郡主！”

“孟公子，你怎么来了？”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霍舟安从隔壁雅间走出，他的视线只是轻轻扫过常莯，步子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昔日同住屋檐下的二人，如今好似真的形同陌路了，常莯知道他是在刻意避嫌，可这心里闷得厉害，难以喘息。

孟之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调侃了一句：“霍统领竟也不来打个招呼！”

“我父王还病着呢，他来打招呼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何必呢？”

常莯转身朝着屋里走，坐回窗旁后将目光落在楼下正在弹唱《古琴吟》的乐姬身上。

她并非是第一次听这首曲，可今日心境截然不同了。

当琴音悠悠而上，缠在她的耳畔时，那道孤峭挺拔的身影也闯入余光之中，但只是匆匆过客而已。

“凄凄切切，冷冷清清！”

一音一影，映照着她此时无以言说的凄惶。

她望向一旁，问：“你来找我何事？”

“听闻王爷病了，我欲去府中探望，可被府卫阻拦在外，本打算去月颜茶楼喝茶消消心中郁闷，路过此处见郡主的马车停在门外，这才贸然寻来！”

常莯听后，斟了一杯茶递给他道：“待我回府，定会训诫府卫，往后不会再对孟公子那样无礼！”

他接过茶水，缓缓开口道：“倒也不是他们的错，是霍统领对我敌意太大！”

常莯抿了一口茶，知晓他这是在借题发挥，想听一些奉承的话。

“霍舟安已与王府再无瓜葛，可孟公子不一样，你不仅是王府茶器商亦是常莯的兄长！”她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再依卫将军所言，我们是同谋，日后啊，还要多走动才是！”

孟之垚听出了常莯话中有话，他放下茶杯，神色肃凛：“我与卫沥只是普通客商关系，并非是什么同谋！”

可他们二人是不是同谋，常莯并不想深究，刻意提及不过是借此旁敲侧击打听些什么。

她问：“客商关系？卫将军也喜欢茶器？”

“并非如此，卫沥每月会托我采买一批三眠蚕茧，这种蚕茧稀有，唯有淮远城一对养蚕夫妇可供，久而久之，我们才熟络了起来！”